早上七点，b训练室。
温乐妮推开门时，李小雨正跪在镜子前干呕，眼泪和胃液弄脏了一小块地板。张靖邶站在最远的角落，阴影将她的表情吞噬，只有手里被捏到变形的矿泉水瓶，暴露了主人的情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酸腐味。
“妮姐……”李小雨抬头，声音被撕裂了。
温乐妮没理她，径直走向墙边，一脚踹开音响开关。刺耳的电流音瞬间击穿了死寂。
下一秒，训练室的大屏幕亮起。
张沈薇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她身后是俯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非人的金边。她端着咖啡，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斗兽表演。
“早上好，我的预备役商品们。”她的声音通过音响灌入每个人的耳朵，不带一丝温度，“看来昨晚的开胃菜，让你们对自己的‘价值’有了初步认知。”
李小雨的身体开始发抖。
“别急，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张沈薇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个精准的弧度，“今天的项目，叫‘核心赛道’。唱跳、演技、创作，三选一。”
“规则是什么？”温乐妮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块冰。
“规则？”张沈薇轻笑一声，“规则就是，你们三人中，会有一个输家。而输家，将获得一个‘荣幸’的机会。”
一瞬间，训练室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现在，开始选择你们的赛道。”
屏幕上弹出三个冰冷的选项框。
【a：唱跳】
【b：演技】
【c：创作】
“妮姐……”李小雨的眼神里只剩下乞求。
温乐妮看都没看她，一步走到屏幕前，手指用力按下了【a：唱跳】。那个选项框瞬间变成了灰色。这是她的领地，她不可能让给任何人。
张靖邶从阴影里走出，沉默地按下了【b：演技】。
现在，只剩下【c：创作】孤零零地亮着。李小雨的脸惨白如纸，她别无选择，发着抖按了下去。
【选择完毕，任务推送，计时开始。倒计时：60:00】
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温乐妮点开消息。
【任务：一小时内，复刻《破晓》高潮部分。要求：完成原版末段高难度舞蹈动作“坠落螺旋”的同时，清唱最高音的“光——”字，并维持该动作与长音5秒。不允许使用任何音效辅助，录制视频上传。】
温乐妮的指尖瞬间冰凉。
《破晓》是张沈薇的封神之作，那个高音和舞蹈动作，即便是巅峰期的张沈薇，也只能在录音室里分开录制合成。现场表演时，从未有人能同时完成。
这是一个生理上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小雨看着自己的手机，瞳孔皱缩。
【任务：一小时内，创作一首单曲副歌。主题：“背叛”。要求：包含完整词曲，旋律需包含至少三个转调，用手机录制deo上传。】
背叛？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郑煜香那张失去灵魂的脸。
张靖邶的任务推送晚了三十秒。
【任务：即兴表演。剧本将在30分钟后推送，表演时长不少于5分钟，不允许ng。你的观众，是另外两位练习生。】
“开始吧。”温乐妮脱掉外套，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背心，开始热身。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对自己施加酷刑。
李小雨蹲在角落，抱着头，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二十分。
温乐妮已经摔了七次。“坠落螺旋”这个动作要求单腿支撑身体，在高速旋转后瞬间下沉定住，对核心力量和平衡感的要求高到变态。她每一次尝试，都在高音冲出喉咙的瞬间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地上。
“破晓的光——啊！”
又一次失败。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甚至没力气喊疼。
角落里，李小雨的备忘录还是空的。她逼着自己去想“背叛”，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和指令。
她也是背叛者之一。她点了赞，她贡献了观看数据。
这个认知让她无法呼吸。
七点三十分。
张靖邶的手机亮了。
【剧本：《告别》】
【场景：重症监护室外】
【角色：被禁止探视的女儿】
【台词：妈，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别等我了。】
张靖邶的身体僵住，手机几乎从手里滑落。
三年前，她妈妈车祸，她在icu外守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后，医生也没让她进去。她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张沈薇在用她的灵魂做考题。
“写不出来？”
温乐妮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李小雨头顶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
“那就别写了，直接去给郑煜香收拾烂摊子吧。”温乐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同情，“或者，你想想她。想想她是怎么被当成玩偶，怎么用尊严换钱的。那种被所有人抛弃，被最亲近的人当成筹码的滋味，不就是‘背叛’吗？”
她蹲下身，凑到李小雨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的嘶鸣。
“别浪费你的同情心了，小雨。把它变成武器，用她的痛苦，为你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你现在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在为你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李小雨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疯狂的东西。她抢过手机，手指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摔碎的皇冠，是你赏我的背叛】
【你说带我飞翔，却亲手折断我的翅膀】
一个破碎而诡异的旋律，从她喉咙里不成调地哼了出来。
另一边，张靖邶看到了这一幕。她看到了李小雨脸上那种混杂着痛苦、愧疚和求生欲的扭曲表情。
她突然明白了。
这场游戏，没人能干净地活下来。
她站到训练室中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她不再是张靖邶，而是那个被挡在icu门外的女儿。
“妈……”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他们不让我进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不是演的，是真的。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她哽咽着，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蜷缩成一团，“别等我了……下辈子，别再做我妈了……”
她的哭声压抑而真实，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温乐妮看着她们。一个在消费别人的痛苦，一个在撕开自己的伤疤。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赛道”。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什么完美的音准和动作。
她要的是活下去。
她最后一次摆出起势，旋转，身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几乎要被撕裂。
下沉！
单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肌肉发出痛苦的悲鸣。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狰狞、像地狱爬出来的自己，张开了嘴。
“破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