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玛希狩身上：“s级的导演，要为公司创造无可争议的价值和声誉。而你，现在是我最大的风险项。a级，是我看在你的才华上，给你的起点。不满意？”
玛希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很快，她的脸色再次剧变。
“……所有创意，无论是否立项，最终版权都归属方海莲娱乐？”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的思想，我的灵感……你也要管？”
“思想是自由的，但从你的大脑里诞生，并有潜力转化成商业价值的那一刻起，它就属于购买了你的人。”张沈薇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塔尖，“玛导，我买的是一口井，而不是一桶水。我需要确保这口井未来出的每一滴水，都姓张。”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玛希狩感到一阵眩晕，她强撑着翻到最后一页，当看清上面那条附加条款时，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啪！”她猛地将合同摔在桌上，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从今天起，我的私人生活也要接受公司的监督？包括但不限于社交活动、私人聚会、个人出行？张沈薇，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你买的是我的才华，不是我的人生！你这是在把我当犯人一样监视！”
“犯人？”张沈薇笑了，她缓缓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一步步向玛希狩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玛导，别这么激动。我只是在帮你规避风险。”
她走到玛希狩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玛希狩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的才华很值钱，但你的眼光……”张沈薇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尤其是在挑男人和朋友的眼光上，实在不怎么样。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宝刀’，因为主人的愚蠢，再次被人骗走，或者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弄出一身丑闻，然后锈掉吧？”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玛希狩最深、最不堪的伤口。三年前那场背叛，是她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噩梦。
玛希狩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不是愤怒，而是被揭开伤疤的极致痛苦和羞耻。
“你……你调查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生意。”张沈薇的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你看，一个简单的条款，就能让你失控成这样。玛希狩，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脆弱得多。把你的私生活交给我管理，不是监视，是保护。保护你，也保护我的投资。”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被摔乱的合同，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递回到玛希狩面前。
“签了它，你过去所有的识人不明、所有的愚蠢错误，我都可以帮你抹掉。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在片场里做你的暴君，片场之外，我会让你安全得像个婴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威胁。
“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扇门，抱着你那点可怜的隐私和自尊，回去等着你的‘玲珑王国’和你一起，被当成行业负面典型，被你过去犯下的所有错误，彻底吞噬。”
玛希狩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
她拿起笔，颤抖的手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灵魂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很好。”张沈薇满意地笑了，她收回合同，看都没再看玛希狩一眼，转身对律师说：“法务流程走完，通知人事部，给她配一个助理，b级的。”
……
总裁办公室里，丘球儿给张沈薇续上咖啡，小心翼翼地问：“薇薇姐，玛导她……好像真的被您吓到了。刚才在电梯里，她一句话都没说，脸色白得像纸。”
“不甘心是正常的。”张沈薇靠在老板椅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一头习惯了在山林里称王的野兽，突然被套上项圈关进笼子，总要闹几天脾气。”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真的就让她从a级导演干起？”
“当然。”张沈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水，“不把她的傲气磨平，不让她彻底明白谁才是主人，这把刀用起来，是会割伤自己的。”
她停下敲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玛希狩这个人，所有的张牙舞爪，都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那个空洞。她之所以把剧本写得那么充满戾气和算计，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被最信任的人算计到一无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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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丘球儿一脸好奇。
“她用恨意和强势筑起一座高墙，把自己关在里面。”张沈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但越是坚固的墙，一旦找到了门，就越是固若金汤的囚笼。”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
“我要做的，不是把墙推倒，而是找到她当年亲手关上的那扇门，然后……用她的方式，把她彻底变成我的人。”
丘球儿听得背脊发凉：“薇薇姐，您……您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张沈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与自嘲，“球儿，在这个圈子里，慈悲才是最锋利的刀，专门捅向自己人。”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资料，递给丘球儿。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她那座墙，是用什么砌起来的。”
丘球儿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资料不厚，只有寥寥数页，记录了一个名叫“玛希狩”的女孩，在三年前，如何被她青梅竹马的男友兼合伙人，骗走了所有积蓄和一部倾注了她全部心血的爱情电影剧本。那个男人，用她的钱和她的剧本，捧红了另一个女演员，也就是他真正的情人。
资料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温柔又灿烂，怀里抱着一只猫，正在给一盆小雏菊浇水。那时的她，还叫她原来的名字。
丘球儿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张明媚的笑脸，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看，”张沈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而冷酷，“只需要让她亲眼看见，是怎样变成吃人的恶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