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训练室。
摄像机红灯闪烁，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李小雨和颜萱席地而坐，一人捧着一份盒饭。训练室里除了咀嚼声，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颜萱小口扒拉着米饭，眼神却总是不安地往摄像机上瞟，然后又迅速移开。她犹豫了半天，终于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雨姐……你说，我们今天上午的训练……张总会看吗？”
李小雨夹起一块被酱汁浸透的西兰花，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早上张沈薇发来的那条意味不明的消息，又看看眼前颜萱那张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像一只等待主人评判的小动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混杂着报复的快感和恶作剧的刺激，在她心里冒了出来。
“看？”李小雨轻笑一声，将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她当然会看。每一个镜头，每一秒，都不会漏掉。”
颜萱的背脊立刻挺直了些，仿佛无形的视线已经穿透了镜头落在她身上。“那……她会满意吗？我上午……还是有点紧张。”
李小雨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直视着颜萱的眼睛。她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那是对权威的敬畏，对未来的憧憬，纯粹又脆弱。这让她心里那股恶作剧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想知道张总会怎么想？”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的诱惑，“不如我告诉你，张总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你也许就能猜到了。”
“私下里？”颜萱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凑近了些，好奇心战胜了紧张，“想！小雨姐，张总在我们心里就像……就像神一样，遥不可及。我完全想象不出她不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神？”李小雨的嘴角勾起狡黠又带点嘲弄的弧度，她想起昨晚张沈薇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被逼到绝境的憋屈。凭什么她总是那么游刃有余？
“神也会有弱点啊。”李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耳语，“比如……她特别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她办公室的抽屉里就藏着一罐，五颜六色的那种。”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颜萱的表情，看到对方的眼睛越瞪越大，她就知道鱼上钩了。
“？”颜萱捂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张总她……吃零食？”
“何止是吃。”李小-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却无比确信，“她吃的时候，会把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而且不能被人看到，有一次我撞见，她差点把杯子砸过来。”她故意加了点“危险”的细节，让这个秘密听起来更真实，也暗示了自己和张总关系的“不一般”。
“天啊！”颜萱眼里的光芒更盛了，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小雨姐，你居然能看到！你和张总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好？”李小雨心里有点发虚，但脸上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镇定，模棱两可地说，“算是……比较了解吧。毕竟，总要有人帮她处理一些‘私事’。”她刻意加重了“私事”两个字，留给颜萱无限的想象空间。
看着颜萱完全被自己带入的样子，李小雨越说越起劲，仿佛在构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可以肆意拿捏张沈薇的世界：“还有啊，她特别怕打雷。有一次下暴雨，整个公司都停电了，我去找她签字，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颜萱已经完全是个忠实的听众。
“她把自己裹在毯子里，躲在办公桌下面，怀里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李小雨编得越来越离谱，自己都快信了，“粉红色的，耳朵上还系着个蝴蝶结。她管它叫‘小棉花’，说是抱着它才有安全感。”
“小棉花……”颜萱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崇拜和向往，“小雨姐，你好厉害，能知道这么多张总的秘密。”
李小雨享受着这种崇拜，享受着这种通过“爆料”而建立起来的优越感。她正准备再添油加醋地编几个，训练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一身黑色长裙的张沈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出现瞬间抽干了室内的空气，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先是扫过僵住的李小雨和颜萱，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台闪着红灯的摄像机上。
李小雨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猛地一停。
完了。那些话……是不是全被录进去了？
张沈薇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恐惧：“训练，进行得怎么样？”
“很、很好！”李小雨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颤。
颜萱也慌忙站起，紧张地低下头，小声问候：“张总好！”
张沈薇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李小雨惨白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嘴角竟勾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小雨，你跟我来一下。”
李小雨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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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张沈薇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张沈薇没有看她，而是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沉默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终于，张沈薇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李小雨的头皮瞬间发麻。
“小仓鼠？”
她感觉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粉红色的兔子玩偶……叫‘小棉花’？”张沈薇终于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而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溺毙的漩涡。
李小雨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失，又瞬间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张总，我……我就是跟颜萱开个玩笑……为了让她放松一点……”
“开玩笑？”张沈薇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为李小雨的命运倒计时。“用我来开玩笑？李小雨，你胆子不小。”她的声音依然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是不是忘了，那些摄像机是24小时开着的？还是你觉得，后期剪辑会好心帮你把这些‘玩笑’都剪掉？”
李小雨的冷汗浸湿了后背，她不住地摇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时糊涂……”
张沈薇盯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玩味和危险。“想给节目增加点趣味性？这个点子不错。”
李小雨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张沈薇转身，慢悠悠地走向电梯口，留给她一个优雅而冷漠的背影。“不过，李小雨，你最好记住，玩笑开得好，是节目效果。开得不好……”她按下了电梯按钮，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李小雨如坠冰窟，“是要付出代价的。”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又缓缓关上，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李小雨脱力地靠在墙上，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下午两点，训练继续。
“小雨姐？”颜萱的声音将李小雨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我这样站对吗？”
李小雨强迫自己回神，看向镜子里的颜萱，胡乱地点了点头：“对，很好，保持住。”她的脑子里全是张沈薇那句“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