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a训练室。
音乐已经重复了不下百遍，汗水在木质地板上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三个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濒死的挣扎。
张沈薇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种透明的苍白，那是极度疲惫的信号，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越发锋利。
“最后一遍。”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命令的口吻，“开机。”
工作人员按下录制键，摄像机上，一个小小的红点亮起，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音乐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当第一个音符响起，三具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转体，都达到了令人心惊的同步。张沈薇在中间，她不再是引导者，而是一个核心，一个重力源，徐茜的爆发力和熊黑猗的柔韧性都被她牢牢吸附，成为她肢体语言的延伸。
徐茜感觉不到自己的意志，只感觉到来自身边的律动。左边是张沈薇沉稳如山的心跳，右边是熊黑猗轻盈如羽的呼吸。她们不再是三个人，而是一头拥有三颗头颅、六条手臂的怪物。
音乐推向高潮。
张沈薇毫无预兆地腾空，一个近乎挑战人体极限的空中翻转。就在她身体升到最高点的瞬间，徐茜和熊黑猗的身体向内旋转，手臂交错，像两片花瓣精准地托住了即将坠落的花蕊。落地无声，三个人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定格，组成一个充满张力的雕塑。
音乐戛然而止。
死寂中，只有三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勉强能看了。”张沈薇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走向摄像机，命令道：“回放。”
屏幕上，三个被手铐锁在一起的女孩，跳出了一支诡谲而惊艳的舞蹈。那不是和谐，而是一种被暴力扭曲到极致的同步，带着一种绝望的美感。
“徐茜，”张沈薇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刚才在想什么？”
徐茜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想杀了你。”
张沈薇竟然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答案。她又转向另一个：“熊黑猗，你呢？”
熊黑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汗珠。“我在数拍子。”她轻声说，“还有您的呼吸。”
“一个想杀我，一个在数呼吸。”张沈薇终于回头，眼神像在看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所以，你们跳的不是舞，是本能。一个是求生的本能，一个是反抗的本能。”她顿了顿，语气冰冷，“现在，你们还觉得这副手铐是多余的吗？”
没人回答。
“工作人员，”她扬了扬下巴，“过来，给她们解开。”
“咔哒。”
金属脱落的声音异常清脆。徐茜和熊黑猗几乎是同时抬手，下意识地去揉自己被磨出红痕的手腕。
但下一秒，她们的动作都僵住了。
她们发现，自己揉手腕的动作、力道，甚至连皱眉的角度，都和对方一模一样。就像镜子的内外。
“看到了吗？”张沈薇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现在，还需要我告诉你们什么是‘共生’吗？它不是道具，是烙印。”
她不再看她们，而是转向角落里站了几个小时，脸色惨白的叶惜珏和江凝柳。
“你们两个，看懂了？”
两个女孩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僵硬地点头。
“想学吗？”张沈薇问，像一个拿着糖果诱骗孩子的恶魔。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沉默就是懦弱，点头就是应允。叶惜珏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害怕了？”张沈薇的耐心耗尽，冷笑一声，“那就滚回去当你的伴舞，一辈子给别人当背景板。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又没用的废物。”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叶惜珏：“我再问一遍，你想不想站上那个舞台？”
“……想。”叶惜珏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很好。”张沈薇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和江凝柳，跟我锁在一起。”
“！！！”
“至于你们两个，”她回头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徐茜和熊黑猗，“别以为你们毕业了。等她们两个学会怎么当‘人’了，你们四个，就要开始真正的《共生》。”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两两一组，随机配对。猜猜谁会是拖累你的那个‘另一半’？”
她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做不到，就一起滚蛋。”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训练室里，徐茜和熊黑猗瘫在地上，身体因为脱力而不住地颤抖。恐惧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们的每一个细胞。
“操……”徐茜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他妈……现在觉得她说的都对。”
这不是领悟，这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承认。
熊黑猗沉默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后悔。”
徐茜苦笑。
熊黑猗却接着说：“……因为我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徐茜，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奇异光芒，“我怕，如果不这样，我一辈子都跳不出刚才那支舞。”
徐茜的笑僵在脸上。是啊，她也怕。怕自己被驯服，更怕自己爱上这种被逼到极限后，破茧而出的感觉。她们对视着，看到的不是同伴，而是另一个被彻底改造的自己。
晚上九点。
张沈薇走出大楼，晚风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在接通的瞬间，她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酷褪去，流露出一丝狂热的疲惫。
“海莲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笑意：“听声音，就知道你的‘共生疗法’又有新成果了。这次，没把人练废吧？”
“这次不一样。”张沈薇靠在墙上，看着训练室那扇漆黑的窗户，“我找到了。不是两个，是四个……不，是六个天生就该被锁在一起的怪物。”
“哦？怪物可不好卖。”那个被称为海莲姐的女人轻笑，“观众喜欢看天使，完美无瑕，像个人偶。你那套东西，拿到台面上，‘虐待’的帽子扣下来，公关都不知道怎么洗。”
“那就让他们看。”张沈薇的嘴角重新勾起那个冰冷的，带着掌控一切的笑容，“看天使是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她们会准备好的。”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会逼着她们准备好。用她们最恐惧，也最渴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