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的再也不要当那个完美的烧饼了——”
烧饼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这句嘶吼。它不成调,不悦耳,像一块生铁硬生生掰断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她浑身脱力,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视线一片模糊。可她却笑了,一个咧到耳根、丑得一塌糊涂,却又无比畅快的笑容。
“很好。”张沈薇走过来,手掌轻轻落在烧饼颤抖的肩膀上,那温度像一种肯定,“现在,记住这种感觉。把它,灌进你们的歌里。”
晚上九点,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淡淡的紧张气息。张沈薇召集了《炙热计划》的核心团队——总导演蒲露兰、音乐总监楚迁,以及艺人统筹派派、玉纤纤和软小妮。新加入的枫炽,则像一团不安分的火焰,在角落里自顾自地擦拭着她的旧吉他。
“《炙热计划》的核心是‘星素双向讨教’。”张沈薇站在白板前,墨绿色的眼眸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人,“但我要的不是你好我好的表面文章。我要的是碰撞、撕裂,是把一个偶像从神坛上扯下来,让她在泥地里打个滚,再看看她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梆、梆”两声,写下两个名字,力透纸背。
冰糖。
枫炽。
“冰糖,出道六年,‘国民天使’,完美是她的标签,也是她的黄金枷锁。”张沈薇的声音冷静而锋利,“枫炽,城中村废品站里刨食的野生歌手,真实是她的武器,也是她唯一的活路。她们两个,将合作改编冰糖的成名曲,《雪天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薇姐,这……”派派扶了扶眼镜,红色的眼瞳里满是忧虑,“这不就是逼着她们往死里掐吗?冰糖的粉丝战斗力……咱们节目刚开始,万一舆论翻车……”
“要的就是掐。”张沈薇打断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不掐,怎么打破冰糖那副密不透风的‘完美’面具?不掐,观众怎么看得到面具底下那个会哭会痛的真人?”
“可这风险太大了。”玉纤纤蓝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安,“万一冰糖的团队不配合,或者她们在节目上真的闹翻,场面会很难看。”
“那就让它难看。”张沈薇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像淬了毒的刀锋,“观众早就厌倦了虚假的和谐。他们要看真实的矛盾,哪怕丑陋。只要这场戏足够精彩,话题度和收视率,自然会爆炸。”
一直沉默的楚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明白了。您是要用枫炽这把‘野火’,去烧冰糖那座‘冰山’。不管烧不烧得化,这过程本身就是最大的看点。”
“不只是看点。”张沈薇深深地看了楚迁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事不关己的枫炽,“冰糖的天使人设已经到顶了,再走下去就是悬崖。她需要一个契机,狠狠地摔一跤。枫炽,就是我递给她的,那块能让她摔倒的石头。”
晚上十点整,《炙热计划》的a号合练室。
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冰糖就站在这头巨兽旁。她穿着一件无瑕的纯白连体裙,浅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是练习了上万次的、弧度分毫不差的完美微笑。
但她藏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糖老师,”节目组的导演凑过来,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枫炽老师马上就到了。您……这边都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可以开始。”冰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琴弦,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凛冽。她知道张沈薇想干什么,那个女人想用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素人来当她的“磨刀石”,想看她失控,想撕碎她的“完美”。
做梦。
十点十分,合练室沉重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枫炽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进来,橘红色连帽卫衣松垮地套在身上,手里抱着那把磕碰出好几道划痕的木吉他。她那双明亮的杏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冰糖,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嘴角勾起一个野性而随意的笑容。
“你就是冰糖?”枫炽的声音带着街头混杂的烟火气,又糙又硬,“照片看着挺仙,真人……也还行。”
冰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她礼貌地点点头,声音依旧温柔标准:“你好。我听说了,我们要合作改编《雪天使》。”
“对。”枫炽毫不见外地拉过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唱歌,不讲究什么共鸣、头声,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我都不懂。我只会怎么想,就怎么唱。”
冰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雪天使》是一首关于纯粹与美好的歌曲。”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它的意境需要精致的编曲和完美的演绎来共同呈现。每一个音符,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意义?是给你那些粉丝看的‘完美’意义吗?”枫炽嗤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直接怼到冰糖面前,“喏,看看这个。‘《雪天使》很美,但我加班到凌晨三点,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真想听一首能让我跟着一起骂街的歌’。你的粉丝,可不全是你想象中的小公主。”
冰糖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微博评论区,永远是精修过的赞美——“完美女神”“天籁之音”“行走的cd”。她从未想过,在那片虚假的繁荣之下,还藏着这样粗粝而真实的需求。
“……你想怎么改?”冰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像一张被强行拉扯的丝绸。
“我想把废品站的声音加进去。”枫炽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铁皮被砸扁的声音,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有下雨天,雨水砸在塑料布上的声音。然后,在副歌最空灵的那一句,用撕裂的吼声唱出来,把所有见不得人的情绪,一口气全吼出来!”
“不行!”冰糖猛地站起来,完美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裂痕,浅蓝色的眼眸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怒火,“这首歌是我的一切!它代表着纯粹和希望!你这是在亵渎它,在毁了它!”
“毁了?”枫炽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杏眼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像两簇烧得正旺的野火。“我看,你是害怕吧?害怕它变得不完美,变得跟你的人设不一样了?害怕观众发现,原来你这个‘雪天使’,也会有想骂街的时候?”
冰糖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的作品,不需要用这种廉价的、哗众取宠的方式来博眼球。”
“廉价?”枫炽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是,我的一切都很廉价。我的吉他,我的衣服,我唱歌的地方。但我的感情是真的。不像你,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精致得像个假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因为两人之间迸发的火花而噼啪作响。她们像两头对峙的野兽,谁也不肯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