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方海莲娱乐公司的练歌房里已经传出细碎的声响。
软小妮推开门时，棉柔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录音设备，她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专注，粉色洛丽塔裙摆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听到开门声，少女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小妮姐姐！你来得好早！”棉柔跳起来，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我在调试昨晚录的雨声采样，想让它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软小妮走过去，青金色的龙角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接过棉柔递来的耳机，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雨滴打在棉花地上的声音被分成了好几层，有远有近，有疏有密，像是真的置身在那片雨中的田野。
“你做得很好。”软小妮摘下耳机，难得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比我想象的还要细腻。”
棉柔的脸颊立刻泛起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有啦，还是小妮姐姐教得好。对了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皮盒，“我给你带了薄荷糖！录音的时候含一颗，嗓子会舒服很多。”
软小妮接过铁皮盒，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金属表面。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白色的薄荷糖，每一颗都被透明的糖纸包裹着，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谢谢。”软小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的感激。
就在这时，练歌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张沈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走了进来，墨绿色的眼眸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多么和谐的画面，我几乎要以为录制已经结束了。”张沈薇的声音温和，却像冰水一样精准地浇灭了房内的暖意，“希望这份默契等下也能出现在麦克风里。”
她走到会议桌前，优雅地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孤独深渊》今天必须完成。棉柔，你的口琴部分。”
“已经练习了很多遍！”棉柔立刻挺直腰板，像个认真的小学生，“我按照小妮姐姐的建议，把音色调得更加温柔，就像在哄小孩子睡觉那样。”
“很好。”张沈薇敷衍地点点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软小妮，“那么，我们的主角呢？昨天让你尝试的耳语唱法，找到‘感觉’了吗？”
软小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火药味：“‘感觉’？那根本不是唱歌，张总监。那只是漏气的呼吸声，里面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灵魂。”
“是吗？”张沈薇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但眼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力量不等于音量，小妮。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棉柔似乎能本能地理解这一点。她的声音里，温柔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棉柔被突然点名，紧张地绞着手指，求助似的看向软小妮：“那个……小妮姐姐练习得很努力，我听过的，真的……”
张沈薇完全无视了她，目光依旧紧逼着软小妮：“你引以为傲的‘恶魔人设’，它很成功，像一副坚固的铠甲。但铠甲穿久了，是会和血肉长在一起的。我只是让你脱下来透透气，你却告诉我你做不到，还是……不敢？”
“不敢？”软小妮被这两个字刺痛，声调陡然拔高，“我的每一个音符都是靠真本事唱出来的！我的粉丝喜欢听恶魔的嘶吼，而不是病猫的呻吟！您是想为了这一首歌，就让我变成另一个穿着洛丽塔裙的甜心娃娃吗？”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棉柔，话语里的尖锐让后者脸色一白，默默地退后了半步。
“甜心娃娃？”张沈薇忽然笑了，她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声音幽幽传来，“你看，你还是不懂。她的声音能治愈人心，能触及那些连光都放弃的角落。而你的嘶吼呢？除了让你自己感觉安全，还能守护什么？你那所谓的‘人设’，到底是武器，还是你唯一的藏身之处？”
她猛地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眸里燃着某种近乎残酷的火焰：“我不是要你变成她，软小妮！我是要你进化！我要一个能用叹息震碎深渊的恶魔，一个眼神就能让灵魂臣服的君主！你做得到吗？还是说，你的极限，就只是会大吼大叫而已？”
“我……”软小妮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窒息感涌了上来。她想起了派派，那个明明是恶魔，却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兔子。他的温柔，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守护。嘶吼是为了保护……那么温柔……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自己和那个只会躲在铠甲里的懦夫又有什么区别？
良久的死寂之后，软小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挣扎后的坚定，像淬火的黑曜石。“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会做到。”
张沈薇嘴角的弧度终于变得柔和，那是一种目的达成的、满意的微笑。“我就知道。”她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棉柔怯生生地举起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那个……我可以在录音的时候抱着我的吉他吗？虽然不会用到，但抱着它我会……更有安全感。”
这句突如其来的冷笑话让气氛彻底缓和。
“太好了！”棉柔像是终于活了过来，开心地抱住自己的吉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刚刚被言语刺伤的阴霾一扫而空，裙摆像花朵一样再次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