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方海莲娱乐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像个冰窖。
隋伊辉端坐在长桌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国风女团挑战赛》参赛合同的一角。那份纸张的触感冰凉，和她手心的汗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今天特意穿了那身粉色泡泡袖的演出服，此刻却因为紧张，袖口起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桌子对面，节目组的导演王峰翘着二郎腿，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下地敲着，发出“哒、哒”的轻响，敲得人心烦意乱。
“隋伊辉，你的武术功底，我们都看过了，很不错。”王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副公式化的笑，精准，却毫无温度。“但你要清楚，这个圈子，光有实力可不够，还得有话题。”
“话题？”隋伊辉眨了眨眼，发髻上点缀的小珍珠跟着晃了晃。
“对。”王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策划案，推到她面前，“我们替你设计了一个绝佳的舞台环节。在你的《剑舞甜星》表演到高潮的时候，你‘不小心’失手，把剑摔在地上，然后立刻露出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懂吗？‘甜妹反差萌’，这个词条最容易爆热搜。”
隋伊辉的手指攥紧了合同边缘，脚上那双白色玛丽珍鞋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蹭。
她想起了师父下山前对她说的话。
“武器，是武者的第二条命。”
故意摔剑……这和让她在台上自断一臂有什么区别？
“导演，我从小练武，师父教我……”
“哎，别那么老古板。”王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看看现在的新人，哪个不是靠这种剧本出圈的？上个月隔壁团那个女孩，就因为在舞台上鞋跟断了，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三百万。”
“可是……”隋伊辉咬着下唇，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没有可是。”王峰站起身，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的压迫感十足，“新人嘛，听话才有饭吃。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把你的镜头多分给别人了。”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突然被推开。
方海莲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脸上同样是职业的笑容，却比王峰的真诚百倍。“王导，真不好意思，我们伊辉下午还有别的安排，这个会就先到这儿吧。”
王峰的眉头拧成一团，但看在方海莲的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们自己考虑清楚。明天下午五点前，给我答复。”
等王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方海莲才在隋伊辉身边坐下，会议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了。
“伊辉，你怎么想的？”
“海莲姐……”隋伊辉一抬头，眼圈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想。我师父说，武功是用来守护的，不是拿来哗众取宠的工具。”
“那就去找沈薇。”方海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她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得多。”
下午两点，练习室里只有张沈薇一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正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着《云聚》的收尾动作，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角落里，她的宠物兔小妖正抱着根胡萝卜，啃得咔嚓作响。
“沈薇姐！”隋伊辉推门进来，浅蓝色的百褶短裙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伊辉？”张沈薇停下动作，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我……”隋伊辉快步走到她面前，把那份薄薄的策划案递了过去，声音闷闷的，“节目组要我在台上故意摔剑，制造话题……可我师父说，武器是武者的命……”
张沈薇接过策划案，视线快速扫过，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将那张纸随手放在一旁，踱步到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我刚当c位那会儿，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张沈薇转过身，声音平静。
“什么事？”隋伊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青柠气泡刚成立不久，第一次上大型音乐节。”张沈薇走回来，在她身边盘腿坐下，“节目组的人找到我，让我唱到一半的时候在台上哭，说这样能博同情，固粉。”
“那您……”
“我没答应。”张沈薇摇了摇头，“我告诉他们，观众想看的是真心，不是剧本。我要是连自己都不尊重，还怎么让台下的观众尊重我？”
“可他们说，不配合就没镜头了……”隋伊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那就靠本事，把镜头抢回来。”张沈薇站起身，走到音响前，按下了播放键。
练习室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时玑潮盟”第一次登台的录像。安的粒菊、米诺、罗生姜、吴昊四个人，没有花里胡哨的剧本，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划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几乎要冲破屏幕。
“你看，他们什么套路都没有，只有真诚和汗水。”张沈薇指着屏幕，“这才是舞台该有的样子。”
隋伊辉怔怔地盯着屏幕，眼底的光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摩挲着发簪上的一道细小划痕，那是师父在她下山时，用剑尖为她刻下的印记。
“沈薇姐，我想靠真本事赢。”隋伊辉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就算一个镜头都没有，我也要守住我的武功，守住我的舞台。”
“这就对了。”张沈薇笑了，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条备用的发带，递给隋伊辉。那是一条天青色的发带，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q版的青柠标志。
“拿着，青柠的标志。记住我们的话，观众要的是真心。”
隋伊辉接过那条柔软的发带，眼眶瞬间热了：“谢谢沈薇姐。”
“别哭。”张沈薇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眼泪留到拿冠军的时候再流。现在，我们得想个办法，设计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舞台。”
“怎么做？”隋伊辉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个等待师父训话的小徒弟。
“首先，把你的武功，变成你的武器。”张沈薇划开平板，调出一份舞台设计图，“《剑舞甜星》这首歌，节奏很快，正好能把剑术融进去。我们就在高潮部分，加一段‘剑花旋舞’。”
“剑花旋舞？”
“对。”张沈薇站起身，右手虚握，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剑。她手腕轻转，一个凌厉的剑花挽了出来，但下一个瞬间，她握剑的手势就变成了一个俏皮的比心手势。
“你看，”张沈薇动作不停，剑尖的指向变成了灵动的手指点触，“把杀招，变成舞姿。这样一来，既有剑术的力量感，又完全符合女团的甜美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