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方海莲娱乐公司的大型练习室里,空气冷得像淬了冰。
监视器前,张沈薇抱着手臂。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流,她本人的温度,比这数据流更低。
“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张沈薇的声音不响,每个字却像小石子,精准地砸在练习室里每个人的心弦上。“首秀就在明天,公司砸了多少钱,你们自己清楚。我不想看到任何惊喜——或者说,惊吓。”
她的矛头先对准了舞台中央的云海岫川和罗生姜,那两人站着,像两座互不相望的孤岛。
“岫川,你的灵韵区是自由,不是散漫。信号给出去,要像钩子,把他勾进你的节奏里,而不是发通知告诉他‘我要转了’。”
云海岫川没吭声,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抚过颈间的岫玉吊坠。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沉静下来,或者说,冻结起来。
“罗生姜。”张沈薇点了他的名,话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影子空间,是融入,不是侵入。别老想着卡你那个该死的节拍点,你是舞者的影子,不是节拍器!”
罗生姜攥紧了口袋里的海螺,粗糙的螺旋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低低应了声“是”,随即伸手,将那张纯白的面具扣在脸上。冰冷的面具贴上皮肤的瞬间,外界的压力似乎真的被隔绝了些许。
“开始!”
音乐骤然响起。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海浪声混着贝壳风铃的脆响,云海岫川动了。灰色风衣的下摆卷起,像一道奔涌的灰色潮水。她的舞姿依旧灵动,但绷紧的肩线却暴露了她的情绪。一个利落的旋身,她甩出一个不耐烦的催促信号。
罗生姜慢了半拍。
等他慌乱结印,影子空间猛地炸开,舞台光线骤暗。涌起的黑影却笨拙地扑了个空,非但没能与舞蹈交织,反而像一张破烂的渔网,狼狈地挂在了她的舞步之后。
音乐,戛然而止。
“搞什么!”张沈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一把抓起手边的平板,“砰”地砸在控制台上,刺耳的巨响让所有人心头一跳。“罗生姜,你在梦游吗?还是觉得我的话是耳旁风?”
“对不起,张导,我”罗生姜摘下面具,脸色苍白。
“我不想听对不起!”张沈薇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每一下都像在敲打罗生姜的神经。“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做到?做不到现在就滚,公司有的是人排队等着顶你的位置!”
云海岫川转过身去,背对这场风暴,自顾自地开始压腿。她的姿态标准得像一本教科书,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台下的翎水清涟和寸玑潮盟成员们噤若寒蝉。米德脸上的兴奋早就凝固成了尴尬,王孙蘅月也紧紧皱起了眉。
“他只是有点紧张。”角落里的安的粒菊轻轻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张沈薇冷笑一声,回头瞥了她一眼:“紧张?安的粒菊,我记得你当初带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有天赋,是天生的‘影子’。现在看来,这‘影子’,有点跟不上光啊。”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罗生姜心上。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来!”张沈薇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从岫川转身开始!岫川,给他一个准信儿,我不想再看一遍笑话。”
云海岫川停下动作,甚至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碴:“我给了。”
三个字,瞬间抽干了罗生姜脸上所有的血色。
她是在说,问题在他。
音乐再次响起。云海岫川旋身,这次,她的示意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罗生姜。罗生姜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技能。影子空间瞬间启动,时机精准。黑影如潮水般涌来,终于缠上了她的舞步。
“好!”台下的米德刚要叫好,就被王孙蘅月一个手势按了下去。
音乐进入副歌,节奏陡然加快。云海岫川一个奔放的后跃,裙摆飞扬,黑色连裤袜包裹的双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就是现在!空气炮台!
罗生姜双手猛地前推,高密度的空气炮弹本该在她身后形成托举的气流漩涡。但刚才的斥责让他心神大乱,灵力输出暴走,一道气流擦着云海岫川的衣角偏了出去,发出“嗤”的一声锐响,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半空中,云海岫川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摇晃,但她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强行稳住身形,落地时依旧悄无声息。只是那张脸,比刚才更难看了。
“停。”
张沈薇的声音里再听不出怒火,只剩一种冰冷的、让人绝望的平静。“罗生姜,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无法驯服’?还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和云海岫川的组合,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走近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一个舞者,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你还配站在这儿吗?”
“我”罗生姜的呼吸急促起来,面具下的双眼泛起血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够了。”云海岫川终于开口,她走到两人中间,隔开了张沈薇的压迫。“再来一次。”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没有分给罗生姜一个余光。她只是对张沈薇说:“问题在我。我跳得太快,他跟不上。下一遍,我会放慢。”
这番话听着像在解围,却是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罗生姜最后的自尊。她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宣告:你太弱了,我只能迁就你。
台下的时砚之临看得心惊肉跳,低声嘟囔:“我的天,岫川这是在火上浇油啊。”
安的粒菊看着舞台上孤立无援的罗生姜,神情复杂。
张沈薇盯着云海岫川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迁就’出来的作品,能有多‘完美’。”她退回台下,抱起手臂,“开始吧,两位‘艺术家’。”
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生姜重新戴好面具。这一次,他放弃了去捕捉她的示意,反而死死盯住她颈间那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岫玉吊坠。安的粒菊的话在耳边回响——“感受她的呼吸,成为她的一部分”。
音乐响起。
云海岫川的动作果然放慢了,但每一个节拍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完美,却毫无灵魂。当她转身时,罗生姜没有再等她的指令,而是捕捉到了她吸气时,胸口吊坠微不可察的上浮。
就是这个瞬间!
他闭上眼,仿佛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影子空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如黑色丝线般精准地缠绕上她的每一个动作,分毫不差。副歌,后跃,她再次腾空。罗生姜双手推出,空气炮台发动。这一次,他脑中没有力量控制,只有她呼气时身体下落的轨迹。
数十道气流漩涡在她身后完美绽开,如一双轻盈的翅膀,将她稳稳托举。
水与影,浪与风,在这一刻达到了诡异而和谐的统一。
高潮部分,两人全程零交流。云海岫川召出晶莹的水花,罗生姜的影子空间便随之狂舞,一幅“影屿潮涌”的绝美画卷,在极致的压抑中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