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过前哨站防御屏障时，通讯频道瞬间沸腾。
几十个声音同时涌入：
“陈古指挥官！医疗队已就位！”
“请前往三号泊位！重复，三号泊位！”
“检测到多人受伤！是否需要紧急治疗？”
老墨的触须被吵得打结：
“停停停！一个个说！我触须要打蝴蝶结了！”
频道安静了一秒。
一个沉稳女声切入：
“我是代理指挥官薇拉。”
“陈古指挥官，欢迎归来。”
“请按指引前往三号泊位，我们需要立即进行任务汇报。”
陈古按下通讯键：
“收到。”
“另外，准备最高保密级别的会议室。”
“我们要汇报的内容……可能会颠覆认知。”
薇拉沉默片刻：
“……已准备就绪。”
“议会大厅，加密等级‘创世级’。”
“等你们。”
通讯切断。
飞船沿导航光束滑入三号泊位。
泊位通道两侧站满全副武装的哨兵。
但他们没有举枪。
而是在敬礼。
手臂笔直，眼神肃穆。
小黄龙扒在舷窗上，龙眼睁圆：
“哇……这是欢迎咱们？”
老墨用触须挠头：
“看着像。”
“但这气氛严肃得……我怎么心里发毛？不对劲，不对劲，可疑？”
舱门打开。
医疗机器人“嗖”地冲入，扫描光束扫过众人。
“轻伤十七处，中度伤三处，能量透支五人。”
“建议立即接受治疗。”
陈古摆手：
“先汇报。”
“伤等下再治。”
医疗机器人电子眼闪烁红光：
“根据医疗协议第——”
“——听他的。”薇拉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
众人看去。
高挑的女性身影快步走近。
银白色短发，左眼戴战术目镜，脸颊有道新鲜疤痕。
她穿着指挥官制服，肩章已是临时指挥官标志。
“薇拉代理指挥官。”陈古点头致意。
薇拉回礼，目光扫过团队每个人。
看到小黄龙时，多停了两秒。
“看来你们经历了不少。”
她侧身让开通道：
“议会大厅已就绪。”
“地球联合国的代表也到了。”
“他们……很着急。”
陈古眼神一凝：
“出事了？”
薇拉转身带路，声音压低：
“你们进入伤疤这段时间，前哨站发生了内乱。”
“归档派残余分子试图夺权。”
“战斗持续了八小时。”
她停下，指了指走廊墙壁上的弹孔和灼痕。
“我们赢了。”
“但输了许多人。”
“包括……我的前任指挥官。”
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李晓吸了口气：
“哨兵她……”
“牺牲了。”薇拉点头，“为保护核心数据库，她带着归档派死士冲进反应堆。”
“临爆前，她把数据库密钥传了出来。”
“然后……”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小黄龙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请俺吃能量饼干的姐姐……”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薇拉弯腰，轻拍小龙脑袋：
“她回家了。”
“回到三万年前就该回的地方。”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众人沉默。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
沉重而缓慢。
五分钟后，议会大厅到了。
十米高的金属门流淌着变幻的加密符文。
薇拉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
“权限确认，代理指挥官薇拉。”
“携任务团队，请求进入。”
符文流转，大门无声滑开。
里面景象让所有人一愣。
不是冰冷议会厅。
而是……星空穹顶。
整个大厅屋顶透明，外面是真实的宇宙星空。
大厅中央环形议席上，坐了三十多人。
有人类，有外星种族，还有光团形态的存在。
议席最前方，有三个空座。
座上分别刻着：
播种者文明代表。
寂静法庭最高仲裁庭代表。
人类文明代表。
薇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的位置在那儿。”
“人类文明代表席。”
陈古怔了怔：
“我？”
“可我只是——”
“——你是盘古殿持有者，人类文明目前最高权限者，归墟任务指挥官。”
薇拉打断他：
“按紧急状态协议，你有权代表人类文明。”
“这是哨兵指挥官……临行前签署的最后命令。”
她递过数据板。
屏幕上，是哨兵的签名和简短留言：
“若我无法归来，由陈古接替人类文明代表权。”
“他值得。”
陈古接过数据板，手指轻抚签名。
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走向那个空座。
团队其他人被引到旁听席。
刚坐下，议席上响起苍老声音：
“陈古代表。”
“请开始汇报。”
陈古抬头。
说话的是个光团形态的存在——像无数光线编织的人形。
“你是？”
“寂静法庭，临时首席仲裁官，光织者。”
光团微微闪烁：
“在最高仲裁庭失联期间，由我暂代职责。”
“现在，请告诉我们——”
“归墟内部发生了什么？”
陈古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
他从进入伤疤讲起。
概念海，饕，无数张嘴。
园丁的记忆——三万年前的牺牲，自愿化作活体封印。
彩虹锁链，情感封印术。
铁碑法官的自爆，小黄龙那罐救命的辣酱。
收割者残骸里的真相——外神，主宰程序，宇宙“覆盖”计划。
k-731最后的警告。
那个毛骨悚然的猜测：
宇宙可能是个摇篮。
外神想破壳而入。
汇报持续四十分钟。
议会大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陈古的声音在星空穹顶下回荡。
最后一个字落下。
沉默。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然后——
“证据。”
光织者开口，光线微颤：
“我需要……证据。”
陈古抬手。
盘古殿在掌心浮现，金光流转。
“园丁的记忆碎片在这里。”
“收割者日志备份在这里。”
“还有——”
他顿了顿：
“饕让我带给你们一句话。”
所有代表同时坐直。
“什么话？”
陈古模仿饕混杂无数声音的语气：
“‘告诉外面那些忙忙碌碌的小家伙——’”
“‘要是再有人往我这里塞‘硬菜’，我就顺着网线爬出去，把他们吃了。’”
“‘尤其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定义狂’。’”
“‘太硌牙。’”
议会大厅又安静了。
接着——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赶紧捂嘴，但笑声还是传开了。
紧绷气氛松动些许。
光织者的光线柔和下来：
“这确实……像饕会说的话。”
“那么，证据确认。”
“陈古代表，感谢汇报。”
“现在，我宣布——”
它环视全场：
“寂静法庭进入‘宇宙危机应对状态’。”
“所有成员文明，立即启动最高战备。”
“同时，向全宇宙广播预警信息。”
“外神威胁，确认为真实存在。”
议席上，章鱼头外星代表举起触手：
“我有个问题。”
“如果收割者只是外神写的程序……”
“那他们收集的‘文明精华’，现在在哪儿？”
陈古眼神一凝：
“问得好。”
“这也是我想问的。”
他调出盘古殿分析数据，投射空中：
“根据收割者日志，他们收集的文明精华，都会‘上传至主宰网络’。”
“而这个主宰网络……”
画面切换成宇宙星图。
星图上标记出数百个收割者活动频繁的区域。
所有数据流向，最终指向同一个点——
一片完全空白的星域。
无恒星，无行星，连暗物质都稀薄。
“就在这儿。”陈古指着那个点，“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除非……”
光织者接口：
“除非那不是‘物理位置’。”
“是一个……概念坐标。”
“一个只有特定方式才能打开的‘保险箱’。”
议席上议论纷纷。
“概念坐标？怎么找？”
“可能需要主宰的权限密钥……”
“可主宰已被外神控制了！”
“等等——如果主宰只是程序，密钥也该在外神手里！”
“那我们永远打不开？”
陈古突然开口：
“不一定。”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如果，”他缓缓说，“收割者文明里……有‘后门’呢？”
薇拉皱眉：
“什么意思？”
“程序员写复杂程序时，常会留后门——方便调试，或防止自己被困。”
陈古看向光织者：
“外神也是程序员。”
“他们写了主宰程序。”
“那他们……会不会也留了后门？”
议会大厅再次安静。
这次，带着某种期待。
光织者光线快速闪烁，似在高速计算。
几秒后，它说：
“但问题是——”
“后门在哪？”
“怎么找？”
陈古笑了。
笑得有些微妙。
“其实，可能已经找到了。”
他抬手投影另一幅画面。
那艘收割者残骸的内部扫描图。
重点标注某个位置——
舰桥角落，不起眼的储物柜。
柜门上刻着小字：
“k-731私人用品，闲人勿动。”
“这有什么特别？”有代表问。
“特别在于，”陈古放大那行字，“这是军用战舰，所有物品应统一编号管理。”
“私人储物柜……不该存在。”
“除非，舰长有特殊权限。”
他顿了顿：
“根据日志，k-731最后引爆的是‘定义过载’。”
“那应抹除舰上一切。”
“但这储物柜……”
画面切换，显示材质分析。
“是用‘反定义材料’制成的。”
“专门抵抗概念攻击。”
议席响起一片吸气声。
光织者光线瞬间绷直：
“你是说——”
“那是k-731给自己留的……保险箱。”
“里面可能装着……他不想被抹除的东西。”
陈古点头：
“储物柜已带回。”
“现在飞船货舱里。”
“要打开看看吗？”
全场代表几乎同时站起：
“立刻！”
五分钟后。
储物柜被机器人搬进议会大厅。
半人高，银灰色，表面无接口无锁具。
只有那行小字：
“k-731私人用品，闲人勿动。”
“怎么开？”薇拉问。
“用‘钥匙’。”陈古说。
“钥匙在哪？”
陈古看向小黄龙：
“小龙，辣酱罐子给我。”
“啊？哦哦！”
小黄龙从背包掏出空辣酱罐——罐底还粘着红色残渣。
陈古接过罐子，走到储物柜前。
将罐底贴在那行小字上。
所有人屏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巴掌大的黑色立方体。
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众人错愕的脸。
陈古取出立方体。
触及掌心瞬间——
立方体亮了。
投射出光幕。
光幕上，是k-731的脸。
但这次，表情不再冰冷。
而是……疲惫。
深深的疲惫。
“如果看到这段影像……”
k-731开口，声音沙哑：
“说明我已死了。”
“死在执行‘正义’的路上——至少我曾以为那是正义。”
他苦笑：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们收割的一切，杀死的所有生命，摧毁的无数文明……”
“都只是……数据。”
“为了让某个存在吃饱的……数据。”
影像里的k-731深吸气：
“这立方体里，存着我偷备份的‘主宰网络访问密钥’。”
“还有三万年来，收割者收集的所有文明精华的……存放坐标。”
“以及——”
他眼神锐利：
“我发现的，主宰程序的……后门。”
“一个连外神可能都忘了的漏洞。”
“在主宰底层代码里，有这样一段注释——”
画面切换，显示一行扭曲符文。
旁有翻译：
“若收集到‘非理性情感样本’，立即销毁，不得上传。”
“此为本程序唯一不可覆盖之禁令。”
k-731的脸重新出现：
“看见了吗？”
“外神编写的程序，无法处理‘非理性情感’。”
“因为他们的宇宙，没有这种东西。”
“那是……bug。”
“也是……”
他笑了：
“希望。”
影像结束。
立方体光芒渐熄。
议会大厅落针可闻。
良久，光织者轻声说：
“非理性情感……”
“比如？”
陈古握紧立方体：
“比如母亲为孩子牺牲的本能。”
“比如朋友间无条件的信任。”
“比如……爱到深处的疯狂。”
他看向团队，看向李晓苏宁紧握的手，看向小黄龙担忧的眼神，看向提尔坚定的面容。
“所有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情感。”
“所有让‘绝对理性’困惑的东西。”
“那就是……”
他举起立方体：
“钥匙。”
薇拉突然开口：
“可怎么找到‘非理性情感样本’？”
“又怎么……把它塞进主宰网络？”
陈古笑了。
笑得有点疯。
“其实很简单。”
他说：
“让饕再吃一口‘辣酱’。”
“然后——”
“顺着网线，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