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议会的较量(1 / 1)

1878年6月15日晨,赫尔辛基议会大厅的六十四把座椅上空了七把。彼得主任的席位空着,他已被第三厅带走三周,至今没有消息。还有六位议员“因病告假”——都是实业派的中坚力量,有的真病,有的“被病”,但缺席的结果是一样的:在即将到来的《效忠法案》表决中,反对派的力量被削弱了。

曼纳海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第三排靠过道,手里捏着一份用芬兰文和瑞典文双语印刷的法案草案。文件只有三页,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烫手,烫眼,烫心。标题是《芬兰大公国效忠法案》,第一条就用加粗字体写着:“芬兰大公国议会及全体人民,谨以至诚宣誓效忠全俄罗斯皇帝、芬兰大公陛下,并承认皇帝陛下之权力高于一切芬兰法律及传统。”

“高于一切”。曼纳海姆的手指在这三个字上摩挲,指腹能感觉到印刷油墨微微凸起的质感。窗外晨光明媚,六月的赫尔辛基正是白夜时节,但议会大厅里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工厂主、商人、学者、记者,还有几个穿着深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俄国官员,坐在特设的观察席上。博布里科夫总督没有亲自来,但他的副官坐在总督席位上,手边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议长敲响木槌,声音在拱顶下回荡。“诸位尊敬的议员,根据议程,今日审议《芬兰大公国效忠法案》。提案人伊格纳季耶夫议员,请发言。”

伊格纳季耶夫站起身,五十八岁的身形依然挺拔,深蓝色礼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用目光扫视全场,像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他的目光在实业派席位停留了几秒,在曼纳海姆脸上尤其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尊敬的观察员阁下,诸位同僚。”他用芬兰语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那种在圣彼得堡上流社会打磨出的圆润腔调,“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回顾一段历史。1809年,在波尔沃召开的芬兰等级会议上,亚历山大一世陛下庄严承诺:‘保障芬兰的宗教、宪法、法律与特权。’自那时起,七十年过去了,帝国始终信守这一承诺。”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是1809年波尔沃会议的决议副本,纸张已经泛黄。“芬兰享有自治,有自己的议会,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行政体系。帝国给予了芬兰和平、稳定、发展的空间。而作为回报,芬兰理应效忠——这不是乞求,是契约,是七十年安宁的代价。”

他将文件放回文件夹,双手按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但现在,这种效忠出现了动摇。在议会里,在报纸上,在私下聚会中,出现了质疑皇帝陛下权力的声音。出现了将芬兰法律置于帝国利益之上的论调。出现了危险的分离主义倾向。”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低低的惊呼。旁听席上,记者们快速记录,工厂主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曼纳海姆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分离主义,这是俄国人最忌讳的指控,一旦坐实,可以成为任何镇压行动的理由。

“为了明确芬兰的地位,为了巩固芬兰与帝国的纽带,为了消除误解,”伊格纳季耶夫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听众耳中,“帝国政府提议,芬兰议会应通过《效忠法案》,以法律形式,庄严确认芬兰对皇帝陛下的忠诚,确认皇帝陛下的最高权威。这不是新要求,是回归初心,是重申七十年前波尔沃的誓言。”

他展开法案草案,开始逐条解读。第一条,效忠宣誓。第二条,承认皇帝权力高于芬兰法律。第三条,芬兰议会通过的法律,如与帝国利益冲突,皇帝有权否决。第四条,芬兰官员就职时需宣誓效忠。第五条

曼纳海姆听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每一条都在收紧绳索,每一项都在剥夺芬兰残存的自主空间。特别是第三条——皇帝有权否决芬兰议会通过的法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芬兰议会通过的任何法律,只要圣彼得堡不喜欢,就可以一纸命令推翻。意味着芬兰的立法权名存实亡,所谓的自治,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

“这不是法案,是降书。”曼纳海姆身边,老议员科尔霍宁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位七十三岁的实业派领袖今天特意穿了最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芬兰狮子徽章,但脸色灰败,眼袋深重,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我们必须反对。”曼纳海姆也压低声音,“但如果直接反对,会被扣上‘不忠’的帽子。需要策略。”

“你有什么想法?”

曼纳海姆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是他连夜准备的修正案草案。“不直接反对法案本身,而是提出修正案,在条款中加入限制条件。比如,在‘皇帝权力高于芬兰法律’后面,加上‘但皇帝行使此项权力时,应尊重芬兰宪法传统’。在否决权条款中,加入‘需说明理由,并经芬兰议会复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尔霍宁快速浏览修正案,眉头紧锁:“俄国人不会接受这些限制。他们会说这是对皇帝权力的不敬。”

“但这是我们的底线。”曼纳海姆的声音坚定起来,“如果我们连在文字上争取一点尊严都做不到,那芬兰议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如直接解散算了。”

老人沉默良久,然后拍拍曼纳海姆的手背,动作很轻,但带着沉甸甸的信任:“好。你来提出修正案。但要小心措辞,不能给他们留下把柄。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空,就是深渊。”

讲台上,伊格纳季耶夫的发言结束了。他鞠躬下台,亲俄派席位响起掌声,但掌声稀疏,像秋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议长宣布:“现在,请反对方发言。”

科尔霍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走向讲台,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双手扶着雕花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芬兰议会最年长、最受尊敬的议员身上。

“伊格纳季耶夫议员说,这是回归初心,是重申波尔沃的誓言。”科尔霍宁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敲击石板,“那么请问,波尔沃誓言的核心是什么?是‘保障芬兰的宗教、宪法、法律与特权’。保障,不是废除;尊重,不是凌驾。”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深蓝色封面,边缘已经磨损。“这是《芬兰大公国宪法汇编》,1809年版。我请诸位注意第三十八条:‘芬兰享有内政自主,其法律由芬兰议会通过,经大公批准后生效。’这里说的是‘大公’,是芬兰大公,是芬兰宪法框架内的元首。而现在,法案要求我们宣誓效忠‘全俄罗斯皇帝’,并承认皇帝权力‘高于一切芬兰法律’。这,还是波尔沃誓言吗?”

他将宪法汇编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封面上烫金的芬兰狮子徽章:“如果皇帝陛下的权力可以高于芬兰宪法,那么宪法还有什么用?如果芬兰议会通过的法律,皇帝可以随意否决,那么议会还有什么用?如果芬兰官员的效忠宣誓对象从芬兰大公变成全俄罗斯皇帝,那么芬兰的自治,还存在吗?”

问题一个个抛出,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旁听席上,几个学者在点头,记者在快速记录。观察席上,俄国副官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伊格纳季耶夫站起来反驳:“科尔霍宁议员,你这是在曲解!皇帝陛下就是芬兰大公,两者本是一人。效忠皇帝,就是效忠大公,这有什么矛盾?”

“如果是同一人,为什么要在法案中特别强调‘全俄罗斯皇帝’?”科尔霍宁反问,“为什么不说‘芬兰大公’,而要说‘皇帝陛下’?伊格纳季耶夫议员,我们都是法律人,知道用词的重要性。一个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地位的改变,意味着关系的改变。芬兰大公是芬兰的元首,全俄罗斯皇帝是帝国的元首。要我们效忠后者,等于要我们承认,芬兰不是自治大公国,是帝国的一个省。”

这话太尖锐,太直接。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俄国副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盯着科尔霍宁,眼神冰冷。

伊格纳季耶夫的脸涨红了:“你这是这是分裂言论!皇帝陛下对芬兰的关怀,天地可鉴!如果没有帝国的保护,芬兰早就被瑞典、德国、英国瓜分了!现在帝国需要芬兰明确表态,你们却推三阻四,这是什么居心?”

“我们不是不效忠,是要求效忠得有尊严,有底线。”科尔霍宁的声音也提高了,老人的身体在颤抖,但腰背挺得笔直,“芬兰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们记得七十年的和平,记得帝国的发展援助。但感恩不等于放弃尊严,合作不等于放弃自主。如果法案一定要通过,我请求加入修正条款,明确效忠的范围和限度。否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否则,我宁愿辞去议员职务,也不在这样一份放弃芬兰宪法的文件上签字。”

全场哗然。辞职威胁,这在芬兰议会历史上是罕见的。科尔霍宁是实业派领袖,是芬兰工业界的代表人物,他的辞职,将引发政治地震。旁听席上,几个工厂主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记者们疯了似的记录,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暴雨打在屋顶。

议长用力敲木槌:“安静!安静!”

秩序好不容易恢复。科尔霍宁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伊万厂长赶紧递过水杯。老人喝了一口,水洒出来些,在深色礼服上留下暗色的水渍。

曼纳海姆站起身。他二十八岁,是全场最年轻的议员之一,此刻站起来,像一根新发的竹,在风暴中挺立。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一份文件放在讲台上——那是他的修正案草案,用芬兰文和瑞典文工整书写。

“尊敬的观察员阁下,诸位同僚。”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经磨损的锐气,“科尔霍宁议员提出了一个根本问题:效忠,该是怎样的效忠?是无条件的服从,还是有限的忠诚?是放弃自我的归顺,还是保持尊严的追随?”

,!

他从讲台上拿起那份法案草案,翻到第一条:“法案要求我们承认皇帝权力‘高于一切芬兰法律’。我想请教法律专家:如果皇帝权力高于一切芬兰法律,那么当皇帝的命令与芬兰宪法冲突时,我们该服从哪个?如果皇帝的命令违反了芬兰宪法保障的基本权利,我们该执行还是抵制?”

他转向伊格纳季耶夫:“伊格纳季耶夫议员,您能回答吗?”

伊格纳季耶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是一个陷阱题——如果回答“服从皇帝”,等于承认皇帝可以违宪;如果回答“服从宪法”,等于否认皇帝的最高权力。

曼纳海姆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所以,我提议修正。”他举起自己的修正案草案,“在‘高于一切芬兰法律’后面,加上‘但行使此项权力时,应尊重芬兰宪法传统及基本权利’。这不是限制皇权,是明确皇权的行使方式——皇帝陛下是明君,不会违宪,那么加上这条,只是陈述事实,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翻到第三条:“皇帝否决权条款,我提议加入‘需书面说明理由,并给予芬兰议会复议机会’。这不是挑战皇权,是完善程序——皇帝陛下的决定必然有理有据,那么说明理由,让议会理解,让人民信服,不是更好吗?”

他又翻到其他条款,一一提出修正:官员宣誓效忠的对象明确为“作为芬兰大公的皇帝陛下”;芬兰法律与帝国法律的冲突解决,应建立协商机制;效忠宣誓不应违背公民的良心自由

每一条修正,都像在铁板上凿孔,试图在密不透风的控制中,凿出一点透气的缝隙。大厅里安静地听着,只有曼纳海姆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清晰,坚定,像春天融雪时冰裂的声音,细小,但预示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变化。

“最后,”曼纳海姆放下草案,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一个议员脸上停留一瞬,“我想讲一个小故事。我祖父是律师,在维堡执业。他曾经代理过一个案子:一个农民被地主欺压,地主要他签一份契约,放弃祖传土地的所有权,只保留耕种权。我祖父对农民说:如果你签了,土地就不再是你的,你只是在为别人种地。农民问:那怎么办?我祖父说:你可以签,但要加上条件——你要保留在歉收时减免地租的权利,保留在土地被卖时优先购买的权利,保留在契约期满后重新谈判的权利。农民照做了,地主起初不同意,但农民坚持。最后契约签了,加了那些条件。三年后歉收,农民依据条款减免了地租,活了下来。五年后地主破产卖地,农民优先买回,土地回到了家族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更清晰:“现在,我们面前也有一份契约。它要我们放弃一些东西,换取一些东西。我们可以签,但必须加上条件。不是为了对抗,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分裂,是为了长久。芬兰人懂得感恩,也懂得保护自己。效忠,应该是双向的——我们效忠皇帝,皇帝保护我们的权利。这样的效忠,才能长久,才能稳固,才能真正赢得人心。”

说完,他鞠躬下台。没有掌声,但全场一片寂静,那种寂静比掌声更有力量。旁听席上,几个老学者在擦眼镜,年轻学生在点头。实业派席位,议员们坐直了身体,眼里有了光。连亲俄派那边,也有几个人在沉思。

观察席上,俄国副官的脸色很难看。他快速写了张纸条,交给随从,随从匆匆离开大厅。曼纳海姆知道,纸条是送给博布里科夫总督的,内容大概是:情况有变,需采取对策。

议长宣布休会一小时,下午继续辩论。人群涌出大厅,在走廊里,在休息室里,激烈讨论。曼纳海姆被记者围住,他谨慎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强调修正案是为了“完善法案,避免误解”,然后匆匆离开,和科尔霍宁、几位实业派核心议员进了小会议室。

门一关上,科尔霍宁就抓住曼纳海姆的手臂,老人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孩子,你说得好。但太冒险了。俄国人不会接受这些修正的,他们会认为这是挑衅。”

“我知道。”曼纳海姆扶老人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但他们现在骑虎难下。如果我们直接反对法案,他们可以给我们扣上‘不忠’的帽子,强行通过。但我们现在提出的是‘建设性意见’,是为了让法案‘更完善、更可接受’。如果他们断然拒绝,显得蛮横;如果接受,我们就争取到了空间。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位来自图尔库的议员担忧地说:“可如果法案通过,即使加了修正条款,本质上还是承认皇帝的最高权力。这是原则的退让。”

“是退让,但不是投降。”曼纳海姆从公文包里拿出宪法汇编,翻到某一页,“看,芬兰宪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议会通过的法律需大公批准。但在历史上,大公从未否决过议会通过的法律。为什么?因为传统,因为默契,因为尊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种传统、这种默契、这种尊重,用文字固定下来,变成法律条文。这样即使法案通过,我们也有依据,有武器,在未来的斗争中,能拿出来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抬起头,看着围在桌边的议员们,年轻的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重和坚定:“先生们,我们都知道,芬兰的自治正在被侵蚀。特别税,海关监察处,镍钢技术的索取,现在又是效忠法案。他们想一步步剥夺我们的权利,把我们变成纯粹的附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硬碰硬。我们要战斗,但要用法律战斗,用智慧战斗,在每一个环节争取,在每一处细节坚守。今天我们争取到一条修正,明天就可能争取到两条。今天守住一点空间,明天就可能扩大成一片天地。这很难,很慢,但这是唯一的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赫尔辛基港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像这个国家沉重而艰难的呼吸。

科尔霍宁最终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就按这个策略。下午辩论继续,我们的人轮流发言,每人都提修正,但修正的侧重点不同。法律出身的,谈法理;实业出身的,谈实际影响;教育界的,谈思想自由。我们要让这场辩论,变成芬兰宪政思想的展示,让俄国人看到,芬兰人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

“那表决呢?”有人问,“如果最后还是要表决,我们投什么票?”

所有人都看向曼纳海姆。年轻议员沉默良久,然后说:“如果修正案被接受,我们投赞成票——因为那是我们参与完善后的法案。如果修正案被拒绝,我们投反对票——因为我们不能在没有底线的情况下屈服。但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对方用非常手段强行通过,我们要记录在案,要公开抗议,要留下历史见证。让后人知道,在这个时刻,有人曾试图抵抗,试图守护。”

会议结束,议员们陆续离开。曼纳海姆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在走廊的窗前停下。窗外,赫尔辛基的街道在六月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乌斯佩斯基大教堂金顶辉煌,更远处的港口,货船在波罗的海深蓝色的水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一场关于效忠、关于尊严、关于未来的较量,正在议会大厅里上演。而他,是这场较量的主角之一。

他想起昨晚在格里彭伯格宅邸,查尔斯对他说的话:“曼纳海姆,明天是一场硬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有所有不愿意屈服的芬兰人。你说的话,他们会听到;你做的事,他们会记住。也许今天我们会输,但只要你坚持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种子就种下了。总有一天,种子会发芽,会破土,会长成他们无法忽视的力量。”

是的,种子。曼纳海姆握紧拳头。他今天在做的,就是种种子。在法律的条文里,在议会的记录里,在人们的记忆里,种下芬兰人不屈的种子。

远处传来钟声,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他整理了下领结,深吸一口气,朝议会大厅走去。

战斗,将继续。在法律的条文里,在辩论的话语中,在每一次举手、每一次发言、每一次坚持中。

而他,已准备好。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