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监狱中的坚守(1 / 1)

彼得罗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将公函反复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这不是他通过秘密渠道传递消息的直接结果——那种私人通信不可能这么快变成正式文件——而是圣彼得堡内部斗争的最新动向:温和派,或者说,谨慎派,在获得了某些国际舆论的支持后,开始利用程序武器,对格奥尔基的“特别审讯”进行制衡。谢尔盖副部长亲自带队,意味着审查将是严肃的、有分量的。而“暂停审讯”“改善条件”“确保健康”这些措辞,是直接对格奥尔基的警告。

他抬起头,透过单向玻璃,看向审讯室里面。曼纳海姆坐在那张特制的铁椅上,依旧被铐着,但今天没有通电,没有闪烁的灯光。他看起来比一周前更憔悴,眼窝深陷,脸颊瘦得颧骨突出,胡须杂乱,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格奥尔基。格奥尔基今天没穿制服,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是彼得罗夫上次试图带给曼纳海姆的那本《论法的精神》。他正在慢条斯理地翻阅,偶尔抬头看曼纳海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审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记录员,没有医生,甚至没有守卫。这是格奥尔基的风格:越是重要的审讯,越要私密,越要完全控制。彼得罗夫能听见他们的对话,通过隐藏在墙壁里的传声管。

“孟德斯鸠,”格奥尔基用手指轻敲书页,“一个法国人,两百年前写的书,谈什么权力制衡,谈什么法律精神。曼纳海姆议员,你是学法学的,应该很熟悉这本书。你觉得,在特别状态下,在帝国面临内外威胁的时候,这些关于‘制衡’和‘自由’的空谈,有什么现实意义?”

曼纳海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因长期审讯而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法律不是空谈,特派员先生。法律是文明社会的基石,是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契约,是暴力的替代品。孟德斯鸠的核心思想,不是制衡权力本身,是防止权力滥用,因为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变的经验。特别状态赋予总督和第三厅极大的权力,但如果这种权力没有制衡,没有监督,就必然导致滥用,导致不公,导致仇恨的积累和最终的反弹。这不是理论,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有趣。”格奥尔基合上书,身体前倾,“所以你认为,特别状态是权力滥用?帝国在芬兰的统治,是不公的?那些抵抗者,那些恐怖分子,他们的暴力行为,是‘反弹’?”

“我谈论的是原则,不是具体事件。”曼纳海姆平静地说,“但如果你要谈具体事件,那么是的,特别状态细则系统地剥夺了芬兰人的宪法权利,军事法庭未经正当程序判处死刑,第三厅使用酷刑逼供,文化同化政策强制推行俄语。这些行为,是否符合法治原则?是否符合帝国签署的国际条约?是否符合基本的人道标准?历史会有判断。”

格奥尔基笑了,那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笑:“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曼纳海姆议员。等芬兰完全融入帝国,等下一代人只会说俄语,只会唱帝国国歌,只会认为自己是俄罗斯人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被遗忘,或者被重新解释为‘必要的阵痛’‘进步的代价’。而你,和你那些抵抗的同伴,会成为历史书里一个模糊的脚注,也许连脚注都不是。这就是现实,不是你的法律空谈能改变的。”

“也许。”曼纳海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遗忘需要时间,需要彻底的胜利。而时间,不一定站在强者一边。特别状态实施快两年了,芬兰人屈服了吗?没有。抵抗更分散,更隐蔽,更聪明了。国际社会沉默了吗?没有。关注在增加,压力在积累。圣彼得堡内部统一吗?不。分歧在扩大,质疑在增多。格奥尔基特派员,你相信力量能解决一切,但历史告诉我们,单靠力量维持的统治,成本高昂,难以持久。最终,要么统治者不堪重负而调整,要么被统治者积累的怒火爆发。无论哪种,都不会是你期望的‘彻底胜利’。”

短暂的沉默。格奥尔基盯着曼纳海姆,眼神锐利如刀。彼得罗夫在玻璃后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在审讯室里弥漫。曼纳海姆在极端虚弱和持续审讯下,依然保持着清晰的逻辑和坚定的信念,这本身就是对格奥尔基“科学审讯法”的无声嘲讽。齐盛小税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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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对圣彼得堡的内部情况很了解。”格奥尔基缓缓说,“谁告诉你的?彼得罗夫?还是其他同情者?”

“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曼纳海姆微微摇头,“逻辑推理就够了。特别状态成本高昂,效果有限,国际反应负面,这些是公开的事实。任何理性的决策者,都会开始质疑,开始权衡。而一旦开始权衡,就意味着一成不变的镇压策略,已经动摇了。动摇,就是变化的开始。”

格奥尔基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彼得罗夫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发白。这个细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曼纳海姆说中了,圣彼得堡的审查组要来,就是动摇的证据。

“你很聪明,曼纳海姆议员。”格奥尔基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聪明人往往犯一个错误:高估理性的力量,低估现实的残酷。就算圣彼得堡有人动摇,就算审查组来了,那又怎样?他们能取消特别状态吗?能释放你吗?能恢复芬兰的自治吗?不能。他们最多做一些表面调整,改善一下监狱条件,发几份人道主义声明。然后,一切照旧。因为帝国的根本利益不会变,芬兰必须被消化,这是地缘政治的必然。你个人的命运,芬兰的命运,早已注定。聪明如你,应该接受现实,为自己争取最好的结局,而不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曼纳海姆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那里有深深的淤痕和溃烂的伤口。许久,他抬起头,看着格奥尔基,眼中那种平静的、近乎悲悯的光芒,让格奥尔基第一次避开了视线。

“格奥尔基特派员,”曼纳海姆的声音很轻,但像针一样刺入寂静,“你知道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不是智慧,是相信。野兽只相信眼前,相信食物,相信危险,相信本能。但人,可以相信看不见的东西,相信正义,相信自由,相信未来。这种相信,在顺境时是理想,在逆境时是信念,在绝境时,是生命本身。你可以摧毁我的身体,可以折磨我的精神,但无法摧毁我相信的东西。因为那不在你手里,在我心里。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会相信,真理不灭,芬兰永在。而像我一样相信的人,在芬兰,在欧洲,在世界上,还有很多。你可以关押我,可以处决我,但关押不了、处决不了所有相信的人。这就是你无法理解的,也是你注定失败的原因。”

审讯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重的寂静。格奥尔基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彼得罗夫看见,他的右手,那本《论法的精神》,被捏得书脊微微变形。曼纳海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微笑的弧度。

彼得罗夫轻轻放下公函,转身,走出观察室。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走廊里,他遇见格奥尔基的助手,一个年轻的第三厅官员,正快步走来。

“彼得罗夫调查员,”助手低声说,“特派员请您去他办公室,有急事。”

彼得罗夫点点头,跟着助手走向格奥尔基的办公室。路上,他快速思考。格奥尔基现在见他,肯定是因为那份圣彼得堡的公函。他必须做好准备,既要传达公函内容,又要小心应对格奥尔基可能的怒火和反制。

办公室的门开着。格奥尔基坐在巨大的橡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公函,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查看部印的真伪。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示意彼得罗夫进来,关上门。

“你看到了?”格奥尔基将公函推过来,语气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

“看到了,特派员先生。”彼得罗夫在桌前站定,“圣彼得堡司法部的正式指令,要求暂停审讯,改善条件,准备接受审查。谢尔盖副部长亲自带队,两周后到。”

“你怎么看?”格奥尔基盯着他。

“程序要求,必须执行。”彼得罗夫公事公办地说,“审查组级别很高,如果发现我们不遵守指令,可能会对您的工作产生不利影响。而且,国际舆论最近对芬兰监狱状况关注增加,这个时候,谨慎处理曼纳海姆的案件,符合帝国的整体利益。”

“整体利益。”格奥尔基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彼得罗夫,你是个好官僚,很会说话。但我要听真话。这份公函,背后是谁在推动?谢尔盖?还是其他人?消息是怎么传到圣彼得堡的?是你吗?”

赤裸裸的质问。彼得罗夫心脏猛跳,但表情不变:“特派员先生,我只是司法部的普通调查员,负责程序合规。圣彼得堡的决策,我无从知晓。至于消息传递,监狱的通信都在第三厅控制下,我怎么可能”

“够了。”格奥尔基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彼得罗夫,“我不在乎是谁,也不在乎怎么传的。事实是,圣彼得堡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的老爷们,被欧洲的报纸和外交官的几句闲话吓到了,要来给我们找麻烦。他们要‘人道’,要‘法治’,要‘面子’。好,我给。曼纳海姆的审讯,从今天起暂停。他的牢房,换到地上那层的‘优待室’,有窗户,有床,伙食改善,每天放风。医生每天检查,记录健康数据。这些,你满意吗?”

彼得罗夫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和压抑的怒火,但他点了点头:“这符合公函要求,也有利于应对审查。我会做好记录,确保程序完备。”

“但有一点。”格奥尔基转过身,目光如刀,“审查组来,只是走个过场。他们不会真的深入调查,不会推翻既定的案件,更不会释放曼纳海姆。两周后,他们离开,一切照旧。审讯会继续,用更聪明、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曼纳海姆以为他赢了这一回合?不,他只是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喘息,而我会用这段时间,准备更精彩的下一回合。至于你,彼得罗夫——”

他走到彼得罗夫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彼得罗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古龙水气味,能看见他眼中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你最好记住你的位置。程序,记录,文书,这些是你的地盘,我不干涉。但实质,审讯,策略,这些是我的。不要越界,不要多事,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能用几份公文改变什么。在这个游戏里,你只是个小棋子,而我是棋手。棋子,要安分。否则,会被吃掉。明白吗?”

彼得罗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的职责,特派员先生。我会确保程序合规,不越界。”

“很好。”格奥尔基走回桌后,坐下,挥了挥手,“去吧。安排曼海姆转移,准备审查组的接待材料。我要让圣彼得堡的老爷们看到,赫尔辛基的监狱,是文明的,是人道的,是法治的典范。而曼纳海姆,会活得好好的,直到他该消失的时候。”

彼得罗夫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走廊,他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的对话,是警告,是划界,也是格奥尔基的宣示:即使圣彼得堡介入,即使审查组来,他依然掌握着实质权力,依然会继续他的“游戏”。曼纳海姆得到的喘息,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至少,是喘息。至少,曼纳海姆能离开那个黑暗的地下牢房,能见到阳光,能吃得好一点,能恢复一些体力。至少,审查组的到来,会形成一种无形的监督,让格奥尔基在短期内不敢用最极端的手段。这就是彼得罗夫用尽办法争取到的,微小但真实的空间。

他走向档案室,开始起草曼纳海姆的转移命令和条件改善计划。同时,他会在文件的夹层里,用密写药水,记录下刚才的一切:格奥尔基的反应,他的威胁,他对“更精彩下一回合”的暗示。这些信息,会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出去,让外界知道,表面的改善之下,暗流依然汹涌,危险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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