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络,用了萨米人的身份做掩护。”
这个猜测让帐篷里的气氛更加沉重。如果只是个别萨米家族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参与走私,虽然麻烦,但范围有限。但如果是一个有外部势力支持、伪装成萨米人的组织,在边境地区活动,其目的就绝不仅仅是走私皮毛和食物那么简单了。结合阿赫蒂带来的关于俄国在边境修建铁路、残酷役使劳工的情报,这个组织的目的,很可能与刺探情报、破坏、甚至为某种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有关。
“那个十字,”拉尔斯长老缓缓开口,手指在金属片的十字刻痕上划过,“在北方一些很古老的萨米传说里,有时候代表‘交汇点’、‘岔路’,或者‘埋藏之地’。但更常见的是,在俄国人带来的那些图画书里,十字是他们的神灵符号。瑞典人的旗子上,也有一个大十字。”
“您是说,这个十字可能代表俄国人?或者瑞典人?或者他们合作的地方?”基莫问。
“可能。也可能,是代表这次交易完成了,画个十字表示‘结束’、‘确认’。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拉尔斯长老摇摇头,“信息太少,猜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标记系统,不是给我们萨米牧人看的。它是给知道内情的人看的。木片指向地点,金属片可能确认任务完成,或者传递某种结果。那个萨米人埋下它,是留给后来同伙的讯息。”
“我们拿走了金属片,会不会打草惊蛇?”奥利担心道。
“会。”卡莱肯定地说,“但当时不拿,我们就少了最重要的物证。而且,他们发现记号不见了,首先会怀疑是不是被野兽翻动了,或者被不相关的人偶然发现拿走了。只要我们处理得干净,不留下明显的破坏痕迹,他们一时半会儿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毕竟,我们营地离弯月湖有段距离,平时也极少去那边。”
“但他们可能会加强警惕,改变联络方式,或者追查金属片的下落。”马蒂长老忧心忡忡。
“所以,我们得更加小心。”拉尔斯长老将金属片轻轻放回油灯旁,目光扫过众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有我们在场的五个人知道。对营地里其他人,就说我们出去侦察,发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猎人痕迹,可能是路过,已经离开了。不要提弯月湖,不要提俄国人和瑞典军官,更不要提这两个萨米人和金属片。”
奥利、卡莱、基莫都郑重点头。马蒂长老也颔首表示明白。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奥利问,“装作不知道,还是做些什么?”
拉尔斯长老沉默了片刻,帐篷里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装作不知道,风险太大。这群人在我们附近活动,和两边军队都有牵扯,目的不明。就像在鹿群旁边徘徊的狼,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过来。但主动做些什么我们力量太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浑浊而睿智的眼睛看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加强营地的隐蔽和防卫。放牧范围再收缩,夜间值守增加人手,所有进出营地的人都要加倍小心,不留痕迹。告诉所有人,最近可能有偷猎的或者流窜的坏人在这片林子活动,让大家提高警惕,但不要引起恐慌。”
“第二,”他目光转向基莫和卡莱带回来的木片和金属片,“想办法,弄懂这些符号的意思。这不是为了去揭露什么,而是为了自保。只有知道狼在用什么暗语交流,我们才能提前判断它们的意图,避开它们的爪牙。”
“可这符号我们看不懂”基莫有些气馁。
“一个人的智慧不够,就集合更多人的智慧。”拉尔斯长老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我们需要找一个可靠又懂行的人帮忙看看。”
“您是说安德里大哥?”奥利立刻明白了。
拉尔斯长老缓缓点头:“‘灰岩山’的安德里,常年和各方打交道,见识比我们广。他手下也有人认识周边很多家族。最重要的是,他值得信任,而且和我们一样,不想惹麻烦,只想保住族人和鹿群。把这符号画下来,找机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带给他看看。他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可俄国人盯着‘灰岩山’,我们怎么联系安德里大哥?上次尤哈来报信,已经很冒险了。”卡莱提出实际问题。
“不能主动去。等。”拉尔斯长老说,“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春天交易季快到了,虽然今年情况特殊,但各家族之间总还需要换点盐、铁器、布料。到时候,看‘灰岩山’那边有没有人过来,或者,我们派最机灵、最不起眼的人,用最正当的理由过去一趟。不能急,一急就会出错。”
他看向基莫:“基莫,你把木片和金属片上的符号,仔细地、一模一样地画下来,画在鞣制好的小块鹿皮上,方便携带和隐藏。原件我们藏好,绝不能让人发现。”
“是,长老。”基莫应道。
“卡莱,你继续留意营地方圆五十里内的动静,特别是东边和北边。看看有没有陌生面孔,或者不寻常的痕迹。但记住,只观察,不接触,不跟踪,安全第一。”
“明白。”
“奥利,营地的日常就交给你了。稳住大家,该放牧放牧,该打猎打猎,但弦要绷紧。马蒂,阿赫蒂那边,还得辛苦你。他的命,不仅关系他个人,也关系着我们营地是否卷入更大的漩涡。尽力救,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马蒂长老沉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天色已近拂晓。基莫毫无睡意,他找来一小块质地细密、鞣制好的浅色鹿皮,又用烧过的树枝磨了些炭粉,兑上一点树胶,做成简易的墨。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他极其仔细地,先将木片上残留的模糊痕迹(三条波浪线,下方一个圆圈)临摹下来,然后又一丝不苟地复制了金属片上的图案(三条波浪线,上方一个歪斜的十字)。他画得很慢,力求每个弧度、每个交叉点都和原物一模一样。这两个简单的符号,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气息,仿佛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蛰伏在羊皮纸上,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画好后,他将鹿皮片放在油灯上小心烤干,让墨迹固定,然后将其贴身藏好。那块木片和金属片,则由拉尔斯长老亲自保管,藏到了一个只有他和奥利知道的、极为隐秘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基莫走出帐篷。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叫,营地渐渐苏醒,妇女们准备早餐的炊烟袅袅升起,驯鹿在围栏里发出窸窣的声响。这一切日常的景象,此刻在基莫眼中,却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弯月湖畔的篝火,俄国军官冰冷的面孔,萨米人恭敬又疏离的姿态,还有那两个诡异的符号,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平静的苔原之下,暗流汹涌。而他和他的族人们,不知不觉,已被卷入了这暗流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