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方向盘在掌心震颤,幻影的引擎在极限驾驶下发出兴奋的低吼。
这台平日里稳重如山峦的钢铁巨兽,此刻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史前猛兽,正用撕裂空气的速度宣泄着主人的怒火。
沉浩眼中,整个世界都虚化成流动的光带。
红绿灯的颜色在他视野里失去了意义。
唯一清淅的是导航地图上那个代表冯家苏州老宅的终点红点。
那红点象一颗浸满了他怒火的星。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上头过。”
“但凡我刚才冷静一秒,都不会选择这种最蠢、最直接,但也他妈最爽的办法。”
“可我等不了。”
“一想到那个傻姑娘可能正被关在某个房间里哭,我就一秒钟都等不了。”
……
“吱——!”
凄厉的轮胎摩擦声划破耳膜,粗暴地撕开了苏州午后独有的静谧。
劳斯莱斯幻影以一个与它优雅身形完全不符的甩尾,蛮横地横亘在那座精致到骨子里的苏式园林门前。
车头几乎要亲上那对雕刻着岁寒三友的石鼓,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
车门推开。
沉浩带着一身凛冽寒气落车,那张建模脸上结着冰,眼神是西伯利亚冰原饮血归来的孤狼,准备撕碎眼前的一切。
然而,预想中戒备森严、仆役林立的“龙潭虎穴”并未出现。
眼前是粉墙黛瓦,曲径通幽,几竿翠竹在墙角随风轻摇。
空气中,弥漫着晚桂的馀韵和上等碧螺春的清冽茶香。
门口,只站着一位身穿藏青色对襟唐装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似乎不是在面对一个气势汹汹的闯入者,而是在迎接一位预约已久的贵客。
沉浩满腔“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瞬间被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荒诞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准备好的所有腹稿,所有杀气腾腾的开场白,比如“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拆了你这园子”,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
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常规的“恶龙咆哮,闯门救人”剧本,似乎走不通了。
但沉浩那颗乐子人之魂,非但没熄火,反而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下,烧得更旺。
【您的剧本《暴力营救》因目标场景过于和谐,已被系统强制下线。】
【新剧本《紧张提亲》正在紧急加载……哔……加载成功!】
“演员请就位!”
刹那间。
沉浩身上所有迫人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
他下腭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那双准备好杀人的眼睛里,锋芒尽敛,只剩下一种第一次登门拜访未来岳父时,混合了极度紧张、手足无措与拼命想要表现自己的真诚。
他的站姿不再挺拔,而是微微含胸,双手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在昂贵的西裤两侧蹭了蹭手心的汗。
动作局促得象个刚进城的穷小子。
门口被称为福伯的老管家,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职业化的和蔼,瞬间化为一丝了然于胸的欣赏。
看这杀气腾腾、不顾一切赶来的架势,是真把小姐放在了心尖上。
再看这临到门口,却紧张局促得象个毛头小子的模样,更是真情流露。
因极度在乎而紧张。
因背负压力而凝重。
福伯在心里,已经自动为沉浩的行为,谱写了一整部情深义重的内心大戏。
“沉先生,小姐等您多时了。”福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躬敬,又透着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沉浩心里“咯噔”一下。
等我?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福伯走进了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园林。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处云雾缭绕的太湖石屏风。
客厅里的一幕,让沉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黄花梨木的茶几旁,冯好舒正姿态优雅地端着一盏青瓷茶杯,小口品着。
她换下了一贯的潮牌,穿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领口袖口的滚边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淅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是一朵在江南烟雨中静静绽放的白玉兰,清丽脱俗。
桌上,还摆着几碟精致到象是艺术品的苏式糕点。
这哪里象是被软禁的样子?!
这分明是在享受顶级的度假生活!
当她抬起头,看到沉浩时,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随即,那份惊讶化为一种更加复杂,带着疏离与古怪的神情。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哟,这不是我的大明星偶象吗?”
“谁告诉你我被软禁了?我这象吗?”
“看你这杀气腾腾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抢亲的呢。”
沉浩感觉自己的脸颊在被那道目光注视的瞬间,火辣辣地发烫。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社死。
一场彻头彻尾的,自作多情的,大型社死现场。
但他,是沉浩。
他无视了现场这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面不改色地指挥着跟来的保镖,将后备箱里那堪称“天价”的六礼一一呈了上来。
保镖们打开后备箱的瞬间,客厅里侍立的几个小丫鬟呼吸都停滞了。
“哗啦——”一整条被大红丝绸扎带捆绑的“中华”被躬敬地捧了进来,那喜庆的红色晃得人眼晕。
“咚!”一整箱刻着“1573”的五粮液被搬进来时,沉甸甸的木箱落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那只刻着“武夷山大红袍母树”字样(网商专供版)的紫檀木盒被打开时,一股霸道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阵仗,直接把几个见过世面的小丫鬟看傻了,一个个捂着嘴,眼睛瞪得象铜铃。(没见过这么差的礼物进门啊)
沉浩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冯好舒,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声音里甚至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孤注一掷的坚定。
“好舒。”
“我来接你。”
“跟我走。”
冯好舒看着眼前这堪比古代王爷下聘的阵仗,再听着沉浩这深情款款的“告白”,先是一愣。
随即,她脸上那古怪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噗嗤”一声。
她直接笑出了声,肩膀剧烈地颤斗,连手里的茶杯都险些端不稳,茶水漾出,打湿了旗袍的一角。
但很快,她又强行收敛了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无奈,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她礼貌地站起身,冷静地打断了沉浩这场漏洞百出的“深情表演”。
“浩哥,谢谢你的关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斗,“我没事,你别……别这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飘忽了一下。
“我退出时光旅拍,只是因为……我高调支持你的行为,让外界对我们冯家产生了要跨界文娱的猜测,已经影响到了家族内核产业的合作伙伴关系。”
“我回来,是为了平息风波,保护家族,也……保护你。”
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瞬间,就将沉浩这场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定性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滑稽闹剧。
沉浩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换回谈判模式,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既然是误会,那正好。我正式邀请你回归,担任《东方教父》的总制片人。”
冯好舒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狂喜和剧烈的挣扎。
那光芒只亮了一瞬,就迅速黯淡下去,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灭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抱歉,浩哥。我……我要去陪爷爷喝茶了。”
说完,她几乎是仓促地转身,象一只受惊的小鹿,准备逃离这个让她同样感到尴尬的现场。
就在沉浩准备找个借口,灰溜溜地结束这场社死之旅时。
一个穿着高级手工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一道屏风后走了出来,拦住了他。
“沉先生,请留步。”
“我想和您谈谈。”
与此同时,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冯好舒,在看到这位张助理出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和尴尬。
她甚至不敢回头,脚步更快,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