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落,青龙堂门口的红灯笼便“噗”地灭了,那点暖光瞬间被浓稠的夜色吞噬。风卷着江潮的腥气,刮过浦东交界地的街巷,三道黑影裹挟着凛冽的气息,朝着烂泥巷、旧茶馆、破庙三个方向疾射而去,玄色短褂的衣角划破夜色,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烂泥巷里,潮气混着鱼腥气,黏在人皮肤上,凉得刺骨。脚下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踩上去“咕叽”作响,废弃的渔船歪歪扭扭地搁浅在岸边,渔网挂着枯枝败叶,在风里晃得像招魂幡。林虎带着一队镖师,猫着腰摸向巷尾的渔棚,他挽着的袖口滑落,小臂上两条红龙纹隐隐发烫,像是憋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火。
渔棚里还亮着昏黄的油灯,豆大的光透过破布缝漏出来,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歪歪斜斜的人影,正凑在一张缺腿的木桌旁赌钱,骰子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几句污言秽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都给老子麻利点,别弄出动静!”林虎压低声音,冲身后的镖师一挥手。镖师们立刻散开,各自攥紧了带铁钩的长棍,悄无声息地将渔棚团团围住,长棍的铁钩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林虎率先发难,他猛地往前蹿出两步,抬脚狠狠踹在渔棚的破布门上。“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碎,木屑混着茅草飞溅。棚里的残党惊得跳起来,手里的骰子撒了一地,骨碌碌地滚到脚边。有人慌慌张张地摸出藏在怀里的匕首,刚要往前冲,就被林虎手臂上骤然亮起的红龙纹晃得睁不开眼。
那红光像是一团烧得旺烈的炭火,灼得人皮肤发疼,热浪卷着慑人的龙威,瞬间压垮了残党的气焰。他们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有人甚至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泥地里。
“雷哥都炸成灰了,你们这群孬种,还敢在这儿作恶!”林虎一声暴喝,震得棚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他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盯上了那个想往江边跑的瘦高个。瘦高个刚迈出门槛,就被林虎手里的长棍勾住了后领,“嗖”地一下被拽了回来,重重摔在烂泥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剩下的残党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像捣蒜,嘴里喊着“饶命”,连头都不敢抬。镖师们上前,麻利地用麻绳将他们捆了个结实,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竟没一个人敢吭声。
林虎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冷哼一声:“带回去!交给总领发落!”
与此同时,十字街口的旧茶馆里,已是一片混乱。
林峰带着镖师,兵分两路。正门的镖师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将火把往茶馆二楼的窗户上扔,火光“呼”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二楼惊慌失措的脸。“雷哥已死!放下武器!缴械不杀!”镖师们的吼声,在夜里传得老远,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二楼的残党果然慌了神,有人哆哆嗦嗦地朝着楼下放箭,箭镞擦着镖师的耳边飞过,“笃”地钉在对面的墙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林峰眼神一凛,他冲正门的镖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佯攻,自己则转身绕到茶馆后院。
后院的墙不高,墙头还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镖师们搭着人梯,踩着同伴的肩膀,麻利地翻上二楼的窗台。“动手!”林峰低喝一声,脊背的四条银龙纹骤然亮起,银光如闪电,劈开了浓稠的夜色。
他率先翻进二楼,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就精准地挑飞了一个残党手里的砍刀。砍刀“哐当”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镖师们紧随其后,冲进茶馆,刀光剑影里,只听得到残党的惨叫和兵器碰撞的脆响。
没一会儿,二楼的打斗声就停了。林峰走到茶馆正中央的柱子前,那柱子上还刻着雷哥的专属标记——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蛇。他抬手,短刀狠狠劈下,“咔嚓”一声,黑蛇标记被劈成两半,木屑纷飞中,他冷声道:“从今日起,这浦东地界,再无雷哥的标记!”
西头的破庙,却是另一番光景。
阿力带着治安司的人,在庙门口摆开阵势。庙门紧闭,门板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阿力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里面的人听着!雷哥已经在游轮爆炸里尸骨无存!你们都是被他胁迫的,只要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五龙镖局既往不咎!”
庙里鸦雀无声,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阿力回头,冲身后的镖师使了个眼色。镖师们立刻上前,将陈启然准备的疗伤药膏,隔着门缝扔进了庙里。药膏落在地上,发出“咕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半晌,庙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举着空空的双手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满是惶恐,有的人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走路一瘸一拐。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他看着阿力,嘴唇哆嗦着,哽咽道:“我们也是没办法……雷哥逼我们做事,不做就要挨打,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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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叹了口气,冲身后的镖师道:“把药膏分了,带他们回青龙堂疗伤。”他看着那群汉子,补充道,“只要你们不再作恶,五龙镖局会给你们一条活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三道队伍先后回到了青龙堂。被捆住的残党,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他们低着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凡尘站在仓库门口,脊背挺直,后背上的五条金龙纹泛着淡淡的金光。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目光落在那个领头的瘦高个身上,声音沉得像铁:“欺压百姓,为虎作伥,本应严惩。但念在你们中有人是被胁迫的,今日饶你们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往后若再作恶,定斩不饶!”
残党们连连磕头,额头磕得红肿,嘴里喊着“谢林总领不杀之恩”。
这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老周带着一群百姓,拎着冒着热气的热水和白面馒头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残党,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掌声和叫好声,响彻了整个浦东交界地。有个大娘,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青龙堂的龙旗上,金线鳞爪熠熠生辉。林虎啃着馒头,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街巷,炊烟袅袅升起,有孩童的嬉笑声传来,他咧嘴一笑:“这下,浦东是真的太平了。”
林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沐浴在晨光里的青龙堂,眼底满是坚定。
苏晴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幕,提笔在情报册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清剿残党,民心归心,浦东地界,初定乾坤。
风卷着龙旗,猎猎作响。晨光里,五龙镖局的名号,在浦东的街巷里,传得越来越远。
日头渐渐爬高,林凡尘让林落宇安排人给残党们分了粥,又让陈启然给受伤的人上药。随后,他带着四兄弟走进青龙堂的里屋,桌上铺着清剿行动的路线图,木炭画的标记还清晰可见。
“这次清剿,算是干净利落。”林凡尘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据点,指尖敲了敲烂泥巷的位置,“但也有不足——烂泥巷那伙人,差点让他们跳江跑了,下次要提前在江边布防,安排两个水性好的镖师守着渡口,断了他们的退路。”
林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下自己的腿:“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只想着围堵,没顾上江边的口子。”
“旧茶馆的佯攻很成功,但二楼的箭手是个隐患。”林峰接过话头,指尖划过十字街口的标记,“下次行动,要让镖师们带好藤牌,护住要害,避免无谓的伤亡。另外,佯攻的火把可以多带些,不仅能震慑敌人,还能照亮暗处的埋伏。”
陈启然放下药箱,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破庙的位置上:“破庙里的人,大多是被胁迫的,手上没有血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如让他们加入护镖队,戴罪立功。他们熟悉浦东的街巷,哪里有暗巷、哪里有捷径都门儿清,比咱们这些外来的镖师有用得多。”
林落宇点头附和,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翻开道:“我看行。咱们镖局正好缺人手,给他们发月钱,管两顿饭,他们肯定愿意干。而且,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也不会再走歪路,能减少不少隐患。”
林凡尘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四兄弟,沉声道:“就这么定了。让阿力负责训练他们,规矩要严,绝不能再出乱子。”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百姓的欢呼声。五兄弟走到门口,看到百姓们正围着镖师们道谢,手里还拎着自家的特产。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青龙堂的空地上便热闹了起来。阿力带着那群被招安的汉子训练,每日天不亮就吹响哨子,逼着他们绕着街巷跑圈,跑慢了就用木棍敲着他们的后背喊“加把劲”。跑完圈,又教他们练长棍、学拳脚,阿力下手毫不留情,谁要是偷懒耍滑,就直接把人揪出来罚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晒得人头晕眼花。
“你们以前是混日子的,但进了五龙镖局,就得守镖局的规矩!”阿力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吼声震得人耳朵疼,“护镖队的规矩就一条——护百姓,守地界,绝不能欺负一个好人! 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那群汉子起初还有些散漫,可练了几日,竟也练出了几分精气神。他们穿着镖局发的玄色短褂,虽然还没有绣上龙纹,却也昂首挺胸,走路带风。有个叫疤脸的汉子,以前是雷哥的手下,如今却成了护镖队的好手,他熟悉浦东的每一条暗巷,帮着镖师们抓了好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与此同时,五兄弟也在青龙堂里制定了浦东的长期治理方案。林落宇负责登记百姓的田产,减免了一半的赋税,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把自家的余粮送到青龙堂;陈启然则在浦东开了一个医馆,免费给百姓看病,药钱只收成本价,医馆门口天天排着长队;林峰带着镖师们巡逻,把街巷里的地痞流氓都清理干净;林虎则带着护镖队守着渡口,严查来往的船只,防止有歹人混进浦东;林凡尘则忙着和商户们商议,在十字街口开一个集市,方便百姓们买卖东西。
几日后,十字街口的集市热热闹闹地开了张。摊贩们摆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有新鲜的鱼虾,有香甜的糕点,还有自家种的蔬菜。百姓们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笑容,孩童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嬉笑声不绝于耳。
苏晴站在集市的一角,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提笔在情报册上写下一行字:民心安,则地界稳。
风卷着青龙堂的龙旗,猎猎作响。五龙镖局的名号,在浦东的地界上,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