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道长那句“招摇了些”话音刚落,天上那团被“震慑”住的劫云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不对啊!我堂堂天劫,代表天道威严,执行的是铁律!就算你是大佬,也不能这么当面拆台啊!
“轰隆隆——!!!”
劫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咆哮,墨黑的云层疯狂旋转,中心那暗红色的雷浆几乎要滴落下来,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劫雷竟然同时开始酝酿!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整个伟大封地的天空都暗了下来,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仿佛末日降临。
这是要搞饱和式打击,用数量碾压质量,强行突破“干扰”!
静默道长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有点麻烦。她正欲抬手——
“哎哟喂!停停停!上面的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个清亮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着调的声音,突兀地响彻云霄。那声音不高,却诡异地盖过了风雷之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晒场另一头半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团绿油油、软乎乎、像超大号翡翠果冻又像凝固的春天精华似的“云朵”。那“果冻云”慢悠悠地蠕动了几下,光芒一闪,“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一个年轻男子的形态,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尘土都没惊起半分。
这男子看着二十七八岁,生得那叫一个俊朗非凡——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桃花带笑,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微微上翘,自带一股风流不羁却又亲切讨喜的气质。他穿着一身极其……嗯,醒目的翠绿色长袍,袍子上用金线、银线绣满了各种生机勃勃的草木花卉纹样,从兰草幽竹到稻穗麦浪,从奇花异果到藤蔓苔藓,简直是把整个植物园穿在了身上。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同色丝绦,上面叮叮当当地挂满了各色小玩意儿:玉质的小葫芦、晶莹的琉璃瓶、色彩斑斓的锦囊种子袋、甚至还有几枚造型奇特的古钱币。最绝的是,他手里还真拎着一把样式古旧但金光隐隐的……大算盘!此刻正单手拨弄着算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另一只手则捏着几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正在街头给人算命的神棍。
“我算算啊……今日天时,乾位有雷,震宫动土,兑泽受惊……啧,这小丫头选的时机,够刺激。”他一边扒拉算盘,一边抬眼瞅了瞅天上那团憋大招的劫云,又看了看被翠绿护罩罩着、正瞪大眼睛看他的小佳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哟,小不点儿,几年不见,窜这么高了?都能赶上你绿野叔叔的腰了!”
这人一出现,连一向云淡风轻的静默道长都侧目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果然你也闻着味儿来了”的了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头疼?
小佳琪则是又惊又喜,脆生生喊道:“绿野先生!您怎么来啦!” 这位正是她小时候最重要的启蒙先生之一,不仅教她识字算数、天文地理,还跟她讲过无数天庭地府、山海异兽的奇闻趣事,经常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种子让她种着玩的神秘人物——绿野司命星君。同时,他也是爹爹卡其喵和叔叔卡其兔的结拜兄弟。更有一段“复杂”的前尘:据说她下凡投胎前,在天庭武器库当一块颇有灵性的磨刀石时,曾懵懵懂懂地“暗恋”过这位偶尔下来公干、总是笑嘻嘻逗弄她的星君。而这位星君在凡间还有个着名马甲——曾化身国师,在某个叫h国的地方大力推广过高产水稻,活人无数,功德簿上金光闪闪。
绿野星君冲小佳琪眨了眨右眼,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抬头看看天上那团因为他出现而又一次陷入短暂“当机”状态的劫云,用手中的金算盘遥遥一指,语气夸张:“我说上面的雷公电母……或者不管哪位值班的兄弟,差不多得了啊!四九紫霄劫?排场整挺大!可你也瞅瞅渡劫的是谁?我罩着的小侄女!她爹是我过命的兄弟,她叔是我拜把子的哥们,她……咳咳,”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小佳琪,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糅合了怀念、好笑和一丝极淡怅然的光芒(毕竟被一块磨刀石暗恋过也算奇遇),继续道:“总之,给个面子,后面那些流程,能省则省,意思意思得了?”
劫云剧烈翻滚,雷声轰隆震天,仿佛在咆哮:“你谁啊你?!天劫铁律,天道所定!岂是你说省就省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绿野星君也不恼,笑嘻嘻地从腰间一个碧玉小葫芦里倒出几颗青翠欲滴、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丹丸。那丹丸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连被雷劫威压弄得有些萎靡的野草都挺直了些。
“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来,尝尝这个,‘清心降火顺气丹’,我自己种的九百九十九种清心草药,用三光神水调和,文火慢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专治各种雷火爆躁、心情不爽。”他一边说,一边屈指一弹,一颗丹丸化作一缕精纯无比、充满盎然生机的翠绿色灵气,袅袅婷婷、不紧不慢地朝着劫云飘去,那姿态,活像是去邻居家串门送点心。
那缕灵气慢悠悠飘进翻滚的劫云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狂暴沸腾、暗红雷浆涌动的云层,翻滚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云层中暴躁的银色电蛇,游走的速度也变得舒缓了些,甚至颜色都好像……柔和了一点?隐约间,仿佛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类似“嗯……有点舒服”的喟叹(也许是幻觉)。
绿野星君见状,趁热打铁,把手里的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里更是嘚啵嘚啵不停:“我再给你算笔明白账!这小丫头,身负顶级木灵根,是咱们‘生机大道’一脉的天选之子,未来的扛把子预备役!她鼓捣出来的那个‘章美竹稻’,解决了沿海多少百姓的吃饭问题?活人无数,功德金光都快闪瞎眼了!你劈她,不等于跟天地功德过不去?跟饭碗过不去?此乃不智之一!”
“再看她师傅,”他朝静默道长那边努了努嘴,“静默道长,修为深不可测,脾气嘛……平时挺好,但特别护短。你今天要是把她宝贝徒弟劈出个好歹,信不信她哪天闲着没事,就去你的‘劫云生成池’或者‘雷霆本源海’边上‘静静’站几天?她也不用干嘛,就往那儿一站,估计你那块的业务就得瘫痪好一阵子。此乃不智之二!”
“最后再看看我,”绿野星君挺了挺胸膛,指了指自己绣满花草的袍子,“绿野司命,专职生机繁衍、草木丰茂。跟管风调雨顺的、管五谷丰登的、管姻缘子嗣的……那都是老熟人了。兄弟你以后还想不想让你们雷部子弟的辖区风调雨顺、草木葱茏、光棍都能找到媳妇儿了?此乃不智之三!”
“所以啊,”他总结陈词,语气诚恳得像是在谈一笔双赢的大买卖,“你现在见好就收,麻溜地散伙。回头天道那边问起来,我就给你作证,说此女功德深厚,天心有感,雷劫自消,乃祥瑞之兆!你不仅无过,反而有功,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还结了个善缘。多划算!要是非一根筋劈到底……嘿嘿。”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番半是商量半是“提点”(威胁?)的话,配合那缕确实让劫云感觉“通体舒泰”、火气消了大半的草木灵气,似乎起到了奇效。
劫云沉默了下来,不再疯狂翻滚,只是缓慢地涌动着,云层中的雷光明明灭灭,像极了正在疯狂进行内心天人交战、权衡利弊的纠结模样。那酝酿到一半的四五六道劫雷,气势也明显弱了下去,有点“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的尴尬。
静默道长恰到好处地,又轻轻“咳”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轻,但落在劫云“耳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终于,在绿野星君的“谆谆善诱”和静默道长的“无声威慑”下,劫云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又好像很从心)的决定。
只见那团墨黑的劫云,极不情愿地、扭扭捏捏地,慢吞吞地,又降下了三道雷。
这三道雷,堪称雷劫史上的“耻辱”,也是围观群众见过最敷衍的雷:
第七道雷:粗细跟擀面杖差不多,颜色是浅浅的粉紫色,劈下来的时候歪歪扭扭,有气无力,“滋啦”一声落在翠绿护罩上,连光晕都没晃一下,就像给人挠了个痒痒。
第八道雷:更细了,像根筷子,颜色变成了嫩嫩的鹅黄色,劈下来的轨迹是个抛物线,软绵绵地“啪嗒”一下贴在护罩上,闪烁了两下,灭了。远远看去,像给绿罩子贴了张会发光的便签条。
第九道雷:简直没眼看!细得像根缝衣线,颜色是那种梦幻的淡彩虹色(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的),飘飘悠悠、慢悠悠地从云层里“掉”下来,在空中还打了个旋儿,最后“噗”地一声轻响,撞在护罩上,化作一小团绚丽的彩色光点,缓缓消散。这哪是劫雷?这简直是婚礼上撒的彩纸亮片!
劈完这三道“卖萌式”劫雷(总共加起来才九道,离三十六道差得远),那团劫云仿佛完成了什么极其丢脸的任务,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呼啦”一下散得干干净净,比被人用扫把赶跑得还快。转眼间,乌云尽去,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草木甜香(来自绿野星君的丹药)。
只有晒场上那个冒着袅袅青烟的草坑(第三道雷的杰作)、满地焦糊中带着嫩黄粉紫的奇怪草屑、以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臭氧味和彩虹色光点,默默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静默道长收回目光,对绿野星君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有劳费心。”
绿野星君笑嘻嘻地收起那把他根本没认真算过账的金算盘,摆摆手:“客气啥,自家孩子嘛。再说了,跟雷部那帮一根筋的家伙打交道,就得连哄带吓……哦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走到翠绿护罩前,那护罩自动消散,灵竹根“嗖”地飞回小佳琪怀里。
绿野星君伸手,习惯性地想揉小佳琪的脑袋,发现小姑娘已经长高到他胸口了,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拂去一点灰):“行啊小丫头,八岁金丹,古往今来你估计都能排上号了!就是这渡劫的场面……啧,过于别致了。”他促狭地挤挤眼,“以后跟人吹牛,就说你九道雷劫轻松渡过,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哪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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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琪感受着体内那颗金灿灿、圆坨坨、自行缓缓旋转、散发出远比筑基期磅礴精纯无数倍灵力的金丹,又看看旁边风轻云淡的师父,再看看眼前这位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绿野先生,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渡劫……成功了?虽然过程跟她想象中那种“历经千辛万苦、浴雷重生”的悲壮场面完全不同,甚至有点……儿戏?但体内实实在在的力量做不了假。
“谢谢师父!谢谢绿野先生!”小佳琪乖乖地、认真地行了一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大眼睛里满是喜悦和一丝懵懂的困惑——雷劫,原来是可以这样“商量”着来的吗?
远处,卡其喵夫妇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吓的,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虚脱了。卡汐颜捂着心口,哭笑不得,看着那边堪称“闹剧”的收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王鹤棣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位绿袍星君和灰袍道姑,心中对“修仙界”的认知受到了巨大冲击。钟章美等老人则是面面相觑,然后开始小声议论:“刚才……那是雷公电母……在放烟花庆祝咱佳琪小姐突破吗?”
阳紫“嗖”地飞过来,亲昵地蹭着小佳琪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上那强大而亲切的新气息。
静默道长走到小佳琪面前,仔细看了看她,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小佳琪只觉得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流遍全身,将刚刚突破后经脉中些许的燥热和不适彻底抚平,金丹的运转也更加圆融自如。
“根基尚可,未留隐患。”静默道长点点头,“八岁金丹,前路漫长,戒骄戒躁,夯实道基。”
“是,师父!”小佳琪用力点头。
绿野星君凑过来,笑嘻嘻地补充:“对了,既然金丹了,有些以前不能给你玩的东西,现在可以了。”说着,他从腰间那个绣着稻穗的锦囊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翠玉雕成的……迷你锄头?只有巴掌大小,却精致无比,锄刃闪着寒光。
“给,小玩意儿,‘青玉点灵锄’。以后你看哪块地不顺眼,或者想给哪棵灵植特别加加餐,用点灵力激发它,往土里一点就行。省得你老是蹲在那儿用手抠,怪累的。”他随手把迷你锄头塞给小佳琪,仿佛给的只是个不值钱的玩具。
小佳琪好奇地接过,入手温润,隐隐感到其中蕴含的浓郁木灵之气,绝非凡品。“谢谢绿野先生!”
“好啦,热闹看完了,饭也蹭不着了(他瞥了一眼远处还没撤掉的宴席,但显然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我还有几处地方的庄稼长势要去‘司命’一下,先走啦!”绿野星君说着,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骚包的绿袍光华流转。
“绿野先生这就走吗?”小佳琪有些不舍。
“山水有相逢嘛!等你啥时候搞出比竹稻还好玩的东西,我肯定又来蹭……哦不,是来考察!”他冲小佳琪眨眨眼,又朝静默道长随意地挥挥手,“静默道长,回见啊!”
说完,他也不见什么动作,整个人便化作一团柔和翠绿的光芒,“咻”地一下冲天而起,消失在湛蓝的天际,只有几声隐约的、哼着奇怪小调的声音随风飘来:“我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呀,想要发芽就能发芽……”
静默道长看着绿野星君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然后对小佳琪道:“稳固境界,需闭关数日。随我来。”
她袖袍轻轻一卷,一道柔和的清风托起小佳琪,师徒二人化作两道淡淡光华,朝着领主府后山静修之地的方向飞去,转眼不见。
晒场上,只留下一个草坑、一地狼藉,以及一群目瞪口呆、还没完全消化刚才那场“史上最儿戏金丹劫”的围观群众。
卡其喵被人扶起来,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这就……完事了?佳琪她……这就成仙人了?”
王鹤棣走过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眼中却多了几分深思:“岳……卡兄,佳琪小姐仙缘深厚,有如此师长护持,实乃大幸。只是这修仙之事,果然……非同凡响。”他斟酌着用词,显然刚才那番“讨价还价”式的渡劫,也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无论如何,伟大封地的小福星、八岁的小佳琪,在两位极不靠谱(划掉)极其护短的师长保驾护航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方式,正式踏入了金丹大道。
而关于这场雷劫的传说,也开始在封地内外以各种离奇夸张的版本流传开来。最流行的版本是:佳琪小姐突破时,天降祥瑞,雷公电母亲自下场,连劈九道七彩祥雷为她淬体,更有两位神秘仙人降临护法,场面盛大,万古罕见……
至于真相?咳咳,有些事情,还是让它成为美丽的传说比较好。反正小佳琪的金丹,那是实打实的,这就够了。未来的路还长,谁知道这个被如此“娇惯”着踏入金丹期的小丫头,还会搞出什么更让人啼笑皆非、或者惊掉下巴的事情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