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海上航行了二十余日。
这二十天里，小佳琪从最初的晕船小可怜，逐渐适应了海浪的颠簸，甚至能在甲板上跑跳而不摔倒了。她发现，用木灵根细细感知船身随波起伏的韵律，竟能缓解不适——这算是她金丹修为在海上开发的第一个小用途。
海棠夫人的晕船症状也好了许多，开始帮着卡汐颜料理船队人员的饮食。卡汐颜不愧是合江楼主厨，即便在条件有限的船上，也能用腌菜、干肉、豆类和有限的鲜蔬变出可口饭菜。她还特意为太子熬制了健脾开胃的药膳粥，让原本食欲不振的太子脸色红润了不少。
王鹤棣则跟着赵将军学习海图辨识和航海知识。这位世家公子聪慧，很快掌握了看星象辨方位、观云识天气的基本技巧。有时他会在“沧海号”的甲板上，指着夜空教卡汐颜认北斗星和南十字星，两人并肩看星的模样，常让水手们会心一笑。
卡其喵是最忙的之一。他不仅要管好自己船上的货物和人员，还时常被太子召去商议事情。十四岁的太子虽然年轻，却勤学好问，对海外贸易、异国风俗充满好奇，常拉着卡其喵、王鹤棣和船队里几位老海商问东问西。
“按海图所示，再有五六日便能抵达朝鲜国的仁川港。”这日议事时，赵将军指着铺开的海图说道，“朝鲜国与我h国隔海相望，世代交好，语言文字相通，贸易往来频繁。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在那里很受欢迎。”
太子点头：“此次我们带了新稻种，朝鲜多山少田，粮食常不足，或许他们会感兴趣。”
“殿下英明。”一位老海商接话，“朝鲜人喜食米饭，但本土稻种产量低。咱们的袁隆平水稻若能适应朝鲜水土，对他们可是大好事。只是……”他迟疑了一下，“稻种不比货物，需要试种才知成效。恐怕对方不会轻易相信。”
“所以需要演示。”卡其喵开口，“我带了些封地自产的竹稻米，煮成饭后颗粒分明、香气扑鼻，口感远胜寻常稻米。另外，还有几袋去年收获的稻谷，谷粒饱满，可做样本。只要让对方亲眼看到，应该能取信。”
太子思索片刻：“可。到了仁川，先以货物贸易建立信任，再提稻种之事。”
十二月初八清晨，了望哨传来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船队一阵骚动。所有人涌上甲板，望向东方海平线。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线黑影，随着船只靠近，逐渐显现出山峦的轮廓和海岸线。
“是朝鲜！”有经验的老水手兴奋道，“仁川港就在前面海湾里！”
船队调整队形，水军战船在前开道，商船随后。接近港口时，可见岸边已有不少朝鲜官员和百姓在等候——显然太子船队提前派了快船通报。
仁川港规模不小，停泊着各式船只，但像h国皇家船队这样规模的还是少见。船队缓缓入港时，码头上响起惊叹声。
朝鲜方面派来的接待官员姓李，四十多岁，汉语流利，举止恭谨。他带着一队随员登船拜见太子，呈上朝鲜国王的问候文书和礼物——高丽参、海产干货、精美漆器等。
太子在“凌云号”上设简单茶会接待。双方寒暄后，李官员小心询问：“不知天朝太子殿下此次驾临鄙国，除了友好往来，可还有其他旨意？”
太子微笑：“孤奉父皇之命，率船队远航，一为宣播两国友谊，二为互通有无。船上带了些h国特产，想与贵国贸易。”
李官员眼睛一亮。h国物产丰富，每次官方贸易都能让朝鲜贵族抢破头。他连忙道：“殿下慷慨！鄙国定当全力配合。不知殿下想在何处设市？仁川港有专为外商划定的贸易区，安全便利。”
“就在贸易区吧。”太子道，“三日后开市，如何？”
“甚好！甚好！”
接下来三日，船队人员忙碌起来。货物从船上卸下，运到贸易区临时搭建的货栈。卡其喵亲自监督竹稻米的存放——这是重要的展示品，不能受潮。小佳琪也跟着帮忙，用她微弱的灵力感知米袋的干湿情况，竟还真发现有两袋因船舱渗水受了潮，及时换掉。
开市那日，贸易区人山人海。朝鲜百姓早听说h国太子带来大批好货，都想来开开眼界，贵族富商们更是早早预定位置。
h国货摊摆开，琳琅满目：光泽温润的瓷器、轻薄如烟的丝绸、香气清雅的茶叶、精巧的铁器工具……每一样都引来围观和询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卡其喵负责的粮食展示区。几个大木桶敞开，里面是颗粒修长、晶莹如玉的竹稻米。旁边小炉上煮着一锅米饭，热气蒸腾，散发出独特的清香。
“这是什么米？从未见过！”一个朝鲜粮商凑近细看。
“此乃我h国新培育的‘竹稻’所产。”卡其喵介绍，“秆硬抗风，产量比寻常水稻高两三成，米质上乘。”
“当真？”粮商狐疑，“口说无凭。”
卡其喵舀了一小碗刚煮好的米饭递过去：“尝尝便知。”
粮商半信半疑接过，吃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米饭入口弹牙，米香浓郁，回味甘甜，确实是他吃过最好的米。他又连吃几口，连声道：“好米！好米！这米怎么卖？”
“此米不卖。”卡其喵摇头，“但稻种可换。”
“稻种？”粮商愣住，“你是说……卖种子？”
“不是卖，是换。”卡其喵纠正，“用贵国的特产来换。一斗稻种，换十斤上等高丽参，或等价的其他货物。”
这条件让粮商犹豫。高丽参是朝鲜国宝，价值不菲。但若这稻种真如所说高产优质，长远看绝对划算。
消息很快传开。朝鲜的贵族、官员、大商人纷纷前来，围着竹稻米和那几袋饱满的稻谷样品议论纷纷。有人怀疑是夸大其词，有人心动却怕上当。
李官员也闻讯赶来，亲自尝了米饭，又仔细检查稻谷样品，神色激动：“若此稻真能在朝鲜种植成功，乃我国百姓之福！卡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下官禀报王上？”
“自然。”卡其喵点头，“不过船队在此停留时间有限，最多七日。”
李官员匆匆离去。当日下午，朝鲜王宫传来消息：国王邀请h国太子明日入宫赴宴，并详谈稻种之事。
第二日的王宫宴会极为隆重。朝鲜国王四十余岁，态度热情。宴席上，两国官员交流甚欢。太子趁机提出，愿赠送少量竹稻种子给朝鲜试种，若成功，再扩大交换规模。
朝鲜国王大喜，当即答应。双方商定：h国提供一百斗竹稻种子（约合一千二百斤），朝鲜以等值的高丽参、貂皮、海珠、铜器交换。此外，普通货物贸易照常进行。
宴后，太子私下对卡其喵道：“一百斗种子，够吗？”
“够试种千亩地了。”卡其喵盘算，“若他们真有能人种成功，来年就会求着咱们要更多种子。这是长远买卖。”
“还是卡领主想得周到。”太子赞道。
接下来的日子，贸易区更加热闹。竹稻种子成了最抢手的“货物”，朝鲜方面几乎搬空了国库的高丽参储备，又搭上大量貂皮、珍珠、铜器，才换够一百斗。
其他货物也交易顺利。h国的丝绸瓷器被朝鲜贵族争购，茶叶被抢购一空。作为交换，船队获得了大批高丽参、貂皮、海产、铜器、药材，还有朝鲜特产的“韩纸”和螺钿漆器，装了整整五艘货船。
小佳琪跟着父母和王鹤棣、卡汐颜，也在贸易区逛了几次。她对那些精巧的螺钿漆器很感兴趣，用自己攒的零花钱换了一个小首饰盒。朝鲜的糖渍人参片也好吃，她分给阳紫，小精灵吃得翅膀直抖。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她跟着卡汐颜去朝鲜的药铺采购药材，看到药铺后院晒着许多她从没见过的草药。药铺老板是个慈祥的老者，见小佳琪好奇，便一一介绍：“这是桔梗，止咳化痰；这是沙参，补气生津；这是蕨菜干，清热解毒……”
卡汐颜与老药师相谈甚欢，交换了不少药理心得。临走时，老药师还送了她一本手抄的《朝鲜药草辑录》。
“姑姑，他们也有好多好东西呢。”回船的路上，小佳琪抱着新得的小漆盒说。
“是啊。”卡汐颜翻看着那本药草辑录，“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物产和智慧。这趟出海，果然值得。”
王鹤棣在旁边笑道：“这才第一站。后面还有更远的国度，更多新奇的东西。”
在朝鲜停留的第七日，所有交易完成。船队补足了淡水、新鲜蔬菜和肉类，按原计划应于次日清晨启航南下。然而临行前夜，朝鲜王宫突然传来急讯：国王再次邀请太子入宫，有要事相商。
“这么晚了，何事如此紧急？”太子疑惑，但还是更衣准备前往。卡其喵、王鹤棣陪同，赵将军也带了一队精锐侍卫随行。
再次进入王宫，气氛与上次宴会时不同。朝鲜国王面色凝重，屏退左右后，竟起身对太子行了一礼。
“殿下，此番邀请，实有一不情之请。”国王开门见山，“贵国所赠竹稻种子，寡人已命司农寺官员连夜查验，并召集几位老农询问。众口一词，皆言此稻谷粒饱满，生机旺盛，确系良种。”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我朝鲜国土多山，平原稀少，耕作方式与h国或有不同。寡人担心，若直接将种子分发民间，农人不明习性，种植不得法，反糟蹋了这天赐良种。”
太子明白了：“王上之意是……”
“寡人想请贵国留几位精通此稻种植的能人，在我朝鲜指导半年。”国王说得恳切，“不需多人，两三位即可。寡人会安排最好的田庄供试种，一切用度由宫中承担。待试种成功，摸清了在我朝鲜的种植门道，再推广全国。”
他见太子沉吟，又补充道：“当然，不会让贵国白白帮忙。这半年间，几位指导者的所有开销，寡人三倍补偿。此外，另赠百年高丽参十株、东海明珠一斗、精制铜器百件作为谢礼。”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太子看向卡其喵。卡其喵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竹稻虽好，但异地种植需要适应过程，有专业指导成功率更高。而且这对加深两国关系有益。
“王上考虑周全。”太子应道，“只是船队要继续南下，不能久留。孤可留下两人，另派一艘小船护送，待指导期满，再送他们回国。”
“如此甚好！多谢殿下！”国王大喜。
人选很快定下：卡其喵从封地带来的两位老农，一个姓陈，一个姓刘，都是种了三十年水稻的老把式，参与了竹稻从培育到推广的全过程。他们对能留在朝鲜指导种稻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为国争光的事儿。
国王当即安排陈、刘两位老农入住王宫附近的皇家农庄，拨了五十亩上等水田，配了二十名年轻农人做学徒。卡其喵又花了一整天时间，将竹稻种植的要领——从浸种、育苗、插秧、施肥到防虫、收割——细细写成一册，交给两位老农，也抄录一份给朝鲜司农寺。
此事传开，朝鲜朝野对h国更为感激。国王不仅兑现了承诺的谢礼，还额外开放王室宝库，让太子挑选一批珍品带走。
离港时间因此推迟了两日。
腊月十七，仁川港码头。
这一次送行的阵仗更大。朝鲜国王率文武百官亲至码头，百姓自发聚集，绵延数里。陈、刘两位老农穿着朝鲜方面赠送的新衣，在码头上与卡其喵等人告别。
“老爷放心，我们一定把稻子种好，不给封地丢脸！”陈老农眼眶发红。
“保重身体，按咱们的法子来，但也别死板，看着朝鲜的水土调整。”卡其喵叮嘱，“每半月托商船捎个信回来。”
“哎！”
另一边，小佳琪正和她在贸易区认识的一个朝鲜小姑娘告别。小姑娘叫顺伊，父亲是药铺老板，送了她一小包朝鲜特产的甘草糖。
“佳琪姐姐，你们还会再来吗？”顺伊眼泪汪汪。
“会的！”小佳琪用力点头，“等你们种出好多好多竹稻，吃都吃不完的时候，我们就来吃你们种的米饭！”
码头上，两国官员进行最后的文书交接。太子将一份盖了储君印的文书交给朝鲜国王，承诺后续会继续提供稻种和技术支持。朝鲜国王回赠国书和一面象征友谊的铜镜。
“起锚——升帆——”
号令声中，船队缓缓离港。这一次，岸上不止有欢呼，还有许多农人跪下磕头，高喊“天朝恩德”“稻种之恩”。
小佳琪趴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她看到顺伊在挥手，看到陈爷爷和刘爷爷在抹眼泪，看到朝鲜国王和百官肃立送行。
“舍不得？”卡汐颜走到她身边。
“嗯。”小佳琪点头，“姑姑，你说陈爷爷他们能种成功吗？”
“能。”卡汐颜语气肯定，“稻种好，人用心，土地也不会辜负汗水。朝鲜的气候与咱们封地相差不大，只要摸准了脾性，一定能成。”
她望向逐渐远去的朝鲜海岸线，轻声道：“有时候，留下种子和希望，比带走珍宝更有意义。”
船队驶出港湾，再次进入辽阔海洋。下一站，是更南方的琉球群岛。
太子伟伟在“凌云号”上，看着海图上下一个标记点，又回头望了一眼朝鲜方向。这一站，不仅完成了贸易，还播下了友谊和希望的种子。这让他对此次远航的意义，有了更深的理解。
深海之上，二十七艘船（留下一艘小船待命）排成雁阵，帆吃饱风，破浪前行。
新的航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