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冰谷的寒风依旧在德姆斯特朗的骨髓里尖啸,却再也无法冻结观星台上那簇倔强燃烧的微火。布莱克那几乎窒息的、带着血腥味的拥抱,如同烧红的烙铁,将濒临深渊的哈利强行拖回了现实的冰面。罗齐尔怨毒的目光消失在螺旋阶梯的黑暗中,留下无声的战书和冰冷刺骨的余韵。
西里斯没有立刻松开哈利。他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睛死死盯着怀中教子苍白、泪痕冻结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确认那险些被黑暗吞噬的翠绿光芒依旧存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哈利身体的颤抖,那细微的、如同幼兽般的悲鸣,是灵魂被残酷真相撕裂后最真实的反应。
“没事了……没事了……”西里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笨拙地拍打着哈利的后背,动作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教父在……那些杂种……一个都跑不了……”他反复强调着对贝拉特里克斯、罗道夫斯的刻骨仇恨,这仇恨是他与哈利之间此刻最坚固的桥梁,是唯一能穿透黑暗、触达对方灵魂的锚点。
哈利没有推开他。
他僵硬地靠在西里斯怀里,冰冷的泪水早已停止,脸颊上冻结的泪痕如同两道透明的伤疤。翠绿的光芒在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顽强地闪烁、跳跃,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挣扎的灯塔,虽然微弱,却死死钉在翻涌的黑暗黑血之上,不再退让。那份因不被理解而点燃的、指向整个世界的狂怒冰焰,在父母牺牲真相带来的、血淋淋的温暖洪流冲击下,暂时退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沉淀物。
清算。
这个词,取代了“沉溺”,成为他灵魂冰潭深处最坚硬的核心。
力量,依旧是唯一的答案。但它的目的,从未如此清晰——不是为了填满空洞,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不是为了成为伏地魔或任何人。
这份仇恨,剔除了所有杂质,如同被最冷冽的冰泉反复淬炼的刀锋,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指向性极强的毁灭意志。
他缓缓地、但坚决地,从西里斯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怀抱中退开一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西里斯的手臂僵在半空,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至少,他的教子回来了,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黑暗容器。
“我没事。”哈利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波澜。他抬手,用衣袖用力擦去脸上冰冷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那双翠绿与黑暗交织的眼眸,不再看西里斯,而是穿透了他,望向窗外那片依旧铅灰、却似乎不再那么绝望的冻土荒原。
西里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到了哈利眼中那片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那绝不是“没事”的状态!但他也清晰地捕捉到,那份决绝的核心,不再是之前那种要焚烧一切、自我毁灭的黑暗狂潮,而是聚焦的、如同瞄准猎物的枪口。
“哈利,”西里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听我说!那些金子买来的‘证据’,我已经安排妥当!证人也会到场!你不需要杀他!废了他!让他像狗一样爬出来!放弃姓氏!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我保证……”
“西里斯。”哈利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淬炼过的眼眸直视着西里斯焦虑的灰瞳。“这是我的决斗。我的……清算。” 他刻意加重了“清算”这个词,像是在提醒西里斯,也像是在提醒自己。“用我的方式。”
他只是宣告,这是他的战场,他的规则。
西里斯张了张嘴,看着哈利眼中那片冰冷的、拒绝任何干预的领域,最终将所有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了解这种眼神。就像当年他和詹姆决定对抗斯莱特林那些纯血狂徒时,那种不顾一切、只求痛快的眼神。只是哈利眼中的,更冷,更硬。
“……好。”西里斯的声音干涩,带着无奈,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用你的方式。但记住,哈利,无论发生什么……”他再次上前,这次没有拥抱,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哈利都微微晃了一下,“……教父在这里。布莱克家的金子、刀子、还有这条命……都在你背后。”
接下来的三天,德姆斯特朗城堡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埃里克森家族的报复威胁如同阴云笼罩,魔法部的质询令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即将到来的家族荣誉决斗,如同一个冰冷而血腥的漩涡,吸引着城堡内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
但他并非无所事事。
房间内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壁炉里魔法火焰跳跃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如同鬼魅舞动的阴影。哈利盘膝坐在地毯中央,闭着双眼。“凛冬之星”平放在膝前,冰晶般的杖身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寒芒。
他在感受。
感受灵魂深处那片冰潭。翠绿的光芒如同坚韧的水草,扎根在冰潭的底部,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守护暖意。而那片翻涌的、粘稠的黑血之力,则如同深潭中蛰伏的凶兽,不再狂暴地试图吞噬一切,而是安静地、冰冷地、围绕着那点翠绿的核心,缓缓旋转、流淌。
它们没有融合,没有冲突。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泾渭分明却又相互依存的平衡。翠绿的光芒约束着黑暗的边界,防止其泛滥失控;而冰冷的黑暗之力,则如同最坚硬的盔甲和最锋利的武器,拱卫着那点脆弱的烛火。
所有外界的噪音,都被这内心的冰潭隔绝、吸收、沉淀。
他不再思考什么是“对错”,什么是“沉溺”。他只思考如何将这份平衡的、冰冷的力量,淬炼成最精准的武器。
意念微动。
膝前的“凛冬之星”无声地悬浮起来,稳稳落入哈利手中。没有念咒,没有魔杖动作。纯粹的意志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引导着体内那股冰冷的黑暗之力,顺着指尖注入魔杖。
嗡!
魔杖尖端,一点深邃、凝练、却不再散发吞噬气息的黑暗光芒亮起。它不像液态阴影那般狂暴,更像是一点被极致压缩的、冰冷的寒星。哈利没有指向任何目标,只是凝神操控着这股力量的输出、形态、以及……其中蕴含的意志。
不再是毁灭一切的狂怒!而是精准的切割!是冰冷的剥离!是痛苦的计量!
为了贝拉特里克斯!为了罗道夫斯!
为了莉莉扑向摇篮后背承受绿光的瞬间!
为了詹姆张开双臂试图阻挡死亡的愚蠢和英勇!
这份仇恨,成为了他驾驭黑暗力量最精准的舵盘。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壁炉的火焰无声地跳跃。哈利膝前的魔杖尖端,那点黑暗寒星的光芒,时而凝聚如针,时而延展如丝,时而稳定如恒定的冰晶,时而又在细微的震颤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第三天深夜。距离哀嚎冰谷决斗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哈利缓缓睁开眼。翠绿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沉入深潭。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西里斯,而是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他穿着相对整洁(对克利切而言)的枕套,手里捧着一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的长条形盒子,深深地弯着腰,蝙蝠般的耳朵几乎垂到膝盖。
“波特-布莱克少爷,”克利切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敬畏和畏惧的颤抖,“西里斯主人让克利切将这个交给您。他说……‘用这个,干净利索。’”
哈利接过盒子。入手沉重冰冷。他打开绒布。
里面躺着一柄剑。
剑鞘是深黑色的、带着鳞片般纹理的不知名皮革,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剑柄包裹着深色的防滑皮革,护手是简洁的、扭曲如蛇形的黑色金属。哈利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呛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剑身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漆黑如墨、泛着幽暗冷光的晶体!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异常,仿佛握着一块凝固的寒冰!剑刃薄如蝉翼,边缘流动着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空间扭曲波纹,仅仅是凝视,就给人一种灵魂都要被割裂的锋锐感!整柄剑散发着一种极致的寒冷和一种纯粹的、只为斩断而存在的毁灭意志!
“寒渊裂魂。”克利切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恐惧,“布莱克家族……最后的秘藏之一。由堕落的星辰核心与……与摄魂怪最纯粹的恐惧精华锻造。能切割物质,更能……撕裂灵魂的防护。”
哈利的手指拂过冰冷光滑的黑色晶体剑身。一股冰冷的、与他体内黑暗力量同源的气息瞬间传来,引发灵魂深处冰潭的轻微共鸣。他立刻就明白了西里斯的用意——这柄剑,不是用来对付奥拉夫·埃里克森那种废物的。它是为贝拉特里克斯准备的!为了撕开她可能拥有的、任何灵魂防护魔法!
用布莱克家族的黑暗秘藏,去斩杀布莱克家族的疯狗。
多么讽刺,又多么……契合。
哈利将剑缓缓归鞘。那清越的剑鸣戛然而止,只留下房间内更深的寂静和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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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西里斯,”哈利的声音平静无波,“东西,我收下了。”
克利切深深鞠躬,啪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哈利将“寒渊裂魂”剑系在腰间,与“凛冬之星”魔杖并列。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德姆斯特朗的夜晚如同凝固的墨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远处哀嚎冰谷的方向,隐隐有惨绿色的、如同极光般不祥的光芒在云层下翻涌,那是古老决斗契约被激活的魔法异象。
风,更大了。呼啸着撞击着城堡,如同亡魂的哭嚎。
哈利凝视着那片翻涌的惨绿光芒,翠绿与黑暗交织的眼眸深处,一片冰冷的平静。
力量,淬炼完毕。
仇恨,指向清晰。
清算……
……开始。
哀嚎冰谷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寒风裹挟着雪沫和冰晶,发出凄厉的呜咽。惨绿色的契约光芒在谷地上空扭曲盘旋,将嶙峋的黑色冰柱和深不见底的冰隙映照得如同地狱的獠牙。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风雪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德姆斯特朗校袍的身影,踏着被惨绿光芒染色的积雪,一步步从城堡的方向走来。
他没有穿任何保暖的毛皮,单薄的校袍在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腰间,“凛冬之星”魔杖和那柄“寒渊裂魂”的黑晶长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的步伐稳定、无声,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那双眼睛,在惨绿光芒的映照下,翠绿的部分如同冻结的翡翠,深邃而平静;黑暗的部分则如同谷底最深的冰隙,吞噬着光线与温度。
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笼罩着他。仿佛周围的风雪、窥视的目光、甚至谷内等待的对手,都只是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只剩下前方那片被惨绿光芒标记的决斗场,以及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那两张在索命咒绿光中凝固的、充满爱与守护的脸庞。
西里斯看着哈利走近,看着他眼中那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心猛地一沉。这比愤怒更可怕!他张了张嘴,想最后叮嘱些什么。
哈利却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西里斯,只是平静地扫过那几位“见证者”,最后落在冰谷入口那翻涌的惨绿光芒上。
“守好入口。”哈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呜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话是对西里斯说的,也是对“渡鸦”的人说的。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入了那片被惨绿色契约光芒笼罩的、如同地狱入口的哀嚎冰谷。
风雪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
西里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哈利消失的方向,充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和一种……被彻底隔绝在外的刺痛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冰谷内发生的一切,都将由哈利·波特-布莱克,用他淬炼过的黑暗与守护之力,独自书写。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守在这入口,如同最忠诚也最无力的守墓人,祈祷着那谷底翻涌的黑暗,不会最终吞噬那点倔强的翠绿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