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地窖，常年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魔药课教室旁的那间办公室，更是如同坟墓般死寂。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幽幽地燃烧着，映照出架子上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显得格外阴森。
今晚，这里却充满了浓烈的酒气。
“你知道吗，鼻涕精……”西里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在那个晚上……我没有把保密人的位置让给彼得……”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如果我没有那么自大……没有那么相信那个叛徒……”
“……詹姆和莉莉……是不是就不会死？”
斯内普的手指微微一颤，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假设毫无意义，布莱克。”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的愚蠢，确实是导致他们死亡的直接原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知道！我知道！”西里斯痛苦地抱着头，手指深深地插入那油腻打结的黑发中，“这十二年来……在阿兹卡班的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想这件事！摄魂怪吸走了我所有的快乐，却唯独留下了这段记忆！它们让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詹姆倒下，看着莉莉尖叫……”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斯内普。
“还有你……”
西里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歉意。
“……当年的那些事……那些恶作剧……尖叫棚屋的那次……”
“……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地窖里炸响。
斯内普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以欺负他为乐的“掠夺者”，看着这个即使在阿兹卡班也没低过头的布莱克家族长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在向他道歉。
“对不起……”西里斯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我们那时候太年轻……太混蛋了……我们以为那是勇敢，以为那是正义……其实……我们只是群被宠坏了的……霸凌者。”
“我毁了你的人生……就像我毁了詹姆的一样……”
斯内普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西里斯，眼中的厌恶、仇恨、鄙夷，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淡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疲惫。
“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吧，布莱克。”
斯内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却少了一丝往日的尖酸。
“再多的道歉，也掩盖不了你的行为。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莉莉的生命。”
“你是个混蛋。这一点，到死都不会变。”
西里斯惨笑一声，无力地垂下头。
“是啊……我是个混蛋……”
“但是……”
斯内普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西里斯，看着那跳跃的绿色火焰。
“……既然你已经在地狱里爬了一圈，既然你也正在经历那种……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想起了哈利。想起了那个有着莉莉眼睛、却满心黑暗的男孩。
“……看在莉莉的份上。”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了西里斯的耳中。
西里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原谅？
那个恨了他一辈子的斯内普，竟然说……原谅他？
“别误会。”斯内普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我只是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恨一个废物身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盯着那个小子。别让他真的……把这个世界给毁了。”
西里斯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阴沉、却似乎多了一丝人情味的黑眸。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带着泪水的笑容。
“谢谢……”
他举起酒瓶，对着斯内普晃了晃。
“……西弗勒斯。”
这是他第一次，叫斯内普的名字。
没有嘲讽，没有恶意。
只有……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在黑暗中……短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