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珩拖着残破的身躯爬进山洞。洞内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微弱光线照亮了粗糙的岩壁。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霉味。他靠坐在洞壁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二块灵石。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疼痛让这个动作都变得奢侈。背部的伤口还在渗血,肋骨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感。但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伤势彻底崩溃前布下阵法。康珩开始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方位,将第一块灵石放在地面上。灵石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嗡鸣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
康珩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疼痛。背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腐蚀性的力量仍在侵蚀血肉,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伤口边缘,带来烧灼般的痛楚。肋骨断裂处像是插着两把钝刀,随着呼吸在胸腔内搅动。左肩的肿胀已经蔓延到整个手臂,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关节处热得发烫。
但他必须继续。
第二块灵石放在东南方位。
嗡鸣声更加清晰,两块灵石之间产生了微弱的灵力连接,形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线。光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水面的涟漪。
康珩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养脉之玉贴在胸口,暖流持续涌入,但经脉的反噬已经到了临界点。灵力在体内乱窜,像是一群被困在狭窄通道中的野兽,疯狂冲撞着经脉壁障。每一次冲撞都带来针刺般的痛楚,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三块灵石放在西南方位。
嗡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共鸣,三块灵石之间的光线交织成简单的三角图案。图案在空气中悬浮,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光芒照亮了康珩的脸,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康珩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弯腰放置灵石都让背部的伤口撕裂得更深。鲜血顺着脊背流下,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在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布阵,治疗,活下去。
第七块灵石放在正北方位时,康珩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洞壁,大口喘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山洞的岩壁像是水中的倒影般晃动。耳鸣声响起,盖过了灵石的嗡鸣。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意识正在逐渐远离。
不能晕过去。
康珩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短暂清醒。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弥漫,他吞咽下去,继续放置第八块灵石。
时间在疼痛中缓慢流逝。
当第十六块灵石放在指定位置时,山洞内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十六块灵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阵法轮廓。灵石之间,青色的光线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图案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缓缓旋转。旋转时,光线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符文像是活物般在光线中游走、组合、重组。
阵法散发出温和的灵力波动。
波动在山洞内回荡,与康珩体内的灵力产生共鸣。共鸣让经脉的反噬暂时缓和,乱窜的灵力像是找到了方向,开始向阵法汇聚。
但康珩知道,这只是开始。
“生生不息”阵法需要三十六块灵石,现在只完成了一半。而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看向剩下的十六块灵石,又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血污,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
康珩深吸一口气,开始放置第十七块灵石。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艰难。
背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愈合了,而是血快要流干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眼前开始出现黑点,黑点在视野中扩散,像是墨水滴入清水。
第十八块灵石。
康珩跪在地上,用膝盖支撑身体。膝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传来骨头摩擦的刺痛——刚才从石台跳下时,膝盖也受伤了。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放置第十九块灵石。
嗡鸣声越来越响亮。
十九块灵石组成的阵法轮廓更加完整,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光芒中,那些游走的符文开始发出金色的光泽,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康珩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向阵法汇聚。
灵气从洞外涌入,穿过洞口,在山洞内形成微弱的气流。气流带着森林的清新气息和泥土的湿润味道,吹拂在康珩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第二十块灵石。
康珩的手已经握不住灵石了。
灵石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撞击声在山洞内回荡,像是敲响了丧钟。康珩看着地上的灵石,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尝试弯腰捡起灵石,但背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滴落,滴在灵石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不能放弃。
康珩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传承记忆中的画面——那些古老的修士,在绝境中布下阵法,与天地共鸣,逆转生死。他们能做到,他也能。
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而是用灵力。
微弱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包裹住地上的灵石。灵石在灵力托举下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康珩控制着灵力,将灵石移动到指定位置。
第二十块灵石归位。
嗡鸣声骤然增强,阵法光芒大盛。
青色的光芒中,金色的符文开始旋转加速,旋转时发出低沉的吟唱声。吟唱声古老而神秘,像是来自远古的祈祷,在山洞内回荡。
康珩能感觉到,阵法已经开始运转。
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产生了治疗效果。温和的灵力从阵法中涌出,渗入他的身体,开始修复背部的伤口。伤口边缘,腐蚀性的力量被灵力驱散,血肉开始缓慢生长。
但修复速度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治愈需要至少三天。而月圆之夜只剩六天,他还要布置平衡阵法,还要面对禁地中的其他危险。
必须加快速度。
康珩咬牙,继续放置剩下的灵石。
第二十一块,第二十二块,第二十三块……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每一次放置灵石,都像是在攀登一座看不见顶峰的山。身体的疼痛,失血的虚弱,经脉的反噬,三重折磨几乎要将他击垮。
但他撑住了。
撑住的原因很简单——他答应了灵悦,要活着回去。答应了太古遗族长老,要完成传承。答应了这个世界,要守护它不被混沌古族毁灭。
承诺,有时候比生命更重。
第二十八块灵石归位时,山洞内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十八块灵石组成的阵法,光芒已经不再是青色,而是变成了翠绿色。翠绿色的光芒充满生机,像是初春的森林,像是雨后的草原。光芒中,金色的符文旋转成旋涡,旋涡中心,一道柔和的光柱缓缓升起。
光柱照在康珩身上。
温暖。
这是康珩的第一感觉。
像是浸泡在温水中,像是躺在阳光下,像是被母亲拥抱。温暖从皮肤渗入,渗透肌肉,渗透骨骼,渗透内脏。背部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生长。肋骨断裂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那是骨头在愈合。左肩的肿胀开始消退,紫红色的皮肤逐渐恢复正常。
但经脉的反噬,依然存在。
“生生不息”阵法能治疗肉体伤势,但对经脉的反噬效果有限。反噬是缩地术违背天地规则带来的惩罚,是更深层次的伤害。
康珩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依然紊乱。虽然阵法的灵力在引导它们,但反噬的力量像是一道道锁链,锁住了经脉的关键节点。
必须完成阵法。
只有完整的三十六块灵石阵法,才能产生足够的治疗力量,才有可能缓解经脉的反噬。
康珩看向剩下的八块灵石。
他的手不再颤抖。
阵法的治疗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依然虚弱,但至少能继续行动。他站起身,背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三道粉红色的疤痕。肋骨断裂处虽然还在疼痛,但已经能正常呼吸。
他走到第二十九块灵石前,弯腰捡起。
这一次,动作流畅了许多。
第二十九块灵石归位。
翠绿色的光芒更加浓郁,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光柱中,开始浮现出虚幻的影像——苍翠的树木,流淌的溪水,飞翔的鸟儿,奔跑的野兽。影像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光柱中缓缓变化。
第三十块灵石。
第三十一块灵石。
第三十二块灵石。
当第三十二块灵石归位时,山洞内的生机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地面上的灰尘中,竟然长出了细小的嫩芽。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长成了青草。
康珩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背部的疤痕在淡化,肋骨断裂处传来彻底的愈合感,左肩的肿胀完全消退,关节活动自如。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消失,体力重新回到体内。
但经脉的反噬,依然顽固。
反噬的力量像是扎根在经脉深处的荆棘,阵法的治疗力量能缓解疼痛,却无法拔除荆棘。
必须完成最后四块灵石。
康珩走向第三十三块灵石。
但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山洞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及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震动通过地面传到山洞内,康珩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颤抖。
他停下动作,看向洞口。
洞口外,树林的阴影中,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身影。
身影有三丈高,四肢粗壮如树干,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黑色。头颅像是一座小山,额头上有一个复杂的符文烙印,烙印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暗黄色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黑色火焰守护兽。
康珩的心沉了下去。
这头守护兽,与石台上的三头守护兽不同。它的体型更大,气息更恐怖,额头上的符文烙印也更加复杂。而且,它没有被限制在某个区域——它能自由行动。
守护兽停在洞口外,暗黄色的眼睛盯着山洞内。
它看到了阵法,看到了灵石,看到了康珩。
然后,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康珩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山洞内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炙烤。地面上的青草瞬间枯萎,化为灰烬。岩壁上的苔藓干裂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岩石。
黑色火焰。
虽然没有看到火焰,但康珩知道,守护兽正在凝聚黑色火焰。那种能焚烧灵魂、腐蚀肉体的恐怖火焰。
必须阻止它。
康珩没有犹豫,施展缩地术。
身影从山洞内消失,出现在洞口外。他站在守护兽面前,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三丈高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守护兽低下头,暗黄色的眼睛盯着康珩。
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像是在看一块石头,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种冷漠,比愤怒更可怕。
康珩握紧短剑。
短剑在手中微微颤动,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这把剑渴望战斗,渴望饮血。定空之杖已经力量耗尽,养脉之玉在持续治疗,载道之书在储物袋中沉睡。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把剑,还有他自己。
守护兽动了。
不是扑击,不是撕咬,而是抬起前肢,重重踏下。
前肢像是一根巨柱,带着千钧之力踏向康珩。踏下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在颤抖,周围的树木被气浪掀飞,枝叶漫天飞舞。
康珩施展缩地术,出现在十丈外。
前肢踏在地面上。
轰!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一个直径两丈的深坑出现在原地,深坑边缘,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裂缝中,冒出黑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康珩能感觉到,那一踏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踏平。
不能硬扛。
他必须找到守护兽的弱点。
传承记忆中没有关于这种守护兽的信息,但任何生物都有弱点。眼睛,关节,符文烙印,或者某个特定的部位。
守护兽转过身,暗黄色的眼睛再次锁定康珩。
这一次,它没有踏击,而是张开嘴。
黑色的火焰从口中喷出。
火焰不是炽热的红色,而是深邃的黑色。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焚烧殆尽,形成真空区域。真空产生强大的吸力,周围的树木、石块、泥土被吸入火焰中,瞬间化为虚无。
康珩施展缩地术,连续三次位移,才勉强躲开火焰的覆盖范围。
但火焰的边缘还是擦到了他的左臂。
左臂的衣袖瞬间消失,皮肤上出现焦黑的痕迹。痕迹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不是肉体被烧伤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灼烧的剧痛。黑色火焰能直接攻击灵魂。
康珩咬牙,用灵力压制左臂的伤势。
但守护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道黑色火焰喷出。
火焰更加粗壮,覆盖范围更广。康珩只能继续躲避,施展缩地术在山谷中穿梭。每一次位移都消耗大量灵力,而经脉的反噬让灵力运转变得艰难。
必须反击。
一直躲避,只会被耗死。
康珩看准时机,在守护兽第三次喷出火焰的瞬间,没有躲避,而是迎着火焰冲去。
缩地术施展到极限。
身影从火焰的缝隙中穿过,出现在守护兽的右前肢旁。守护兽的右前肢粗壮如石柱,关节处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角质层上刻满了细小的符文。
康珩凝聚全身灵力。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经脉的反噬让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像是无数根针在经脉内穿刺。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将灵力压缩到极致。
然后,一拳轰出。
不是用短剑,而是用拳头。
拳头轰在守护兽右前肢的关节处。
关节处的角质层瞬间碎裂,符文暗淡。守护兽发出一声怒吼——这是它第一次发出声音。怒吼声如同雷霆,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发抖。
右前肢微微颤抖。
康珩的攻击奏效了。
关节是守护兽的弱点。
但守护兽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
它不再喷吐火焰,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攻击——扑击,撕咬,甩尾。庞大的身躯在山谷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树木被撞断,岩石被碾碎,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康珩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守护兽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异常敏捷。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康珩只能依靠缩地术勉强躲避。
但缩地术的消耗太大了。
连续施展十几次后,康珩能感觉到,灵力已经快要耗尽。经脉的反噬也因为过度运转而加剧,灵力在体内乱窜,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束缚。
而守护兽,似乎不知疲倦。
它暗黄色的眼睛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火焰中倒映着康珩的身影,像是在计算下一次攻击的角度,像是在等待康珩力竭的瞬间。
康珩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冒险。
他看准时机,在守护兽再次扑击的瞬间,没有躲避,而是迎着扑击冲去。
缩地术施展。
身影出现在守护兽的头顶。
守护兽抬头,张开嘴,准备喷出黑色火焰。但康珩的目标不是它的嘴,而是它的眼睛。
短剑刺出。
剑尖刺向守护兽的右眼。
守护兽闭上眼睛,眼皮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片。短剑刺在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溅起一串火星。
没有刺穿。
但康珩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借着反震的力量,身体向后翻腾,落在守护兽的背部。守护兽的背部宽阔如平台,皮肤粗糙如岩石,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是活过来的血管。
康珩站稳身形,看向守护兽的颈部。
颈部是连接头颅和身躯的关键部位,也是大多数生物的弱点。
他举起短剑,凝聚最后的灵力。
灵力在剑身上汇聚,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剑芒。剑芒吞吐不定,散发出锋锐的气息。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锐利,像是无数把无形的刀在切割。
守护兽感觉到了危险。
它疯狂摇晃身躯,试图将康珩甩下。但康珩用短剑刺入皮肤,固定身体。剑尖刺入的瞬间,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血液中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守护兽发出痛苦的咆哮。
咆哮声中,它开始奔跑。
庞大的身躯在山谷中狂奔,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康珩紧紧抓住短剑,身体在狂风中摇摆。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树木、岩石、山谷都化为了模糊的色块。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要么杀死守护兽,要么被守护兽杀死。
没有第三条路。
康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灵力注入短剑。
剑芒暴涨,化为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山谷。光芒中,康珩的身影显得渺小而坚定。
他双手握剑,剑尖向下。
对准守护兽颈部的符文交汇处。
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