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刺下的瞬间，守护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声中带着痛苦，带着愤怒，也带着一丝康珩从未听过的——恐惧。
剑尖触及颈部符文的交汇处，那里的皮肤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与金芒碰撞，产生恐怖的冲击波。冲击波以守护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化为齑粉。
康珩感觉到手中的短剑在剧烈颤抖，剑身上传来恐怖的阻力，像是刺入了万载玄铁。守护兽疯狂扭动身躯，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血液溅在康珩身上，带来灼烧般的痛楚。但他没有松手，将全身重量压在剑柄上，剑尖一寸寸深入。
一尺。
两尺。
三尺。
剑身完全没入守护兽的颈部。
守护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暗黄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康珩的身影。那双眼睛里，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然后，它轰然倒地。
地面剧烈震动，山谷中回荡着沉重的撞击声。守护兽倒下的身躯压垮了数十棵古树，扬起漫天尘土。尘土中，康珩从守护兽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擂鼓。灵力彻底耗尽，经脉的反噬如同无数根针在体内穿刺。背部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左肩的肿胀已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但他还活着。
守护兽死了。
康珩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倒在一旁的庞大身躯。守护兽的颈部，短剑还插在那里，只露出剑柄。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血泊。血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那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守护兽的眼睛依然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暗黄色的光泽逐渐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皮肤上的符文停止了流动，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脉络，凝固在粗糙的表皮上。
康珩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糟糕。
非常糟糕。
灵力彻底枯竭，经脉的反噬因为刚才的全力一击而加剧。他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乱窜，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束缚。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背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腐蚀性的力量虽然被养脉之玉压制，但仍在缓慢侵蚀血肉。肋骨断裂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让断裂的骨茬在胸腔内摩擦。
左肩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肿胀蔓延到了脖颈，压迫着气管。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能晕过去。
康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伸手摸向储物袋，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温热的药力流入体内。药力在经脉中流淌，缓解着反噬带来的痛楚，但效果有限。
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丹药的吸收效率大打折扣。
他需要时间。
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完成山洞里的阵法。
但这里不安全。
守护兽虽然死了，但战斗的动静太大。刚才的冲击波，刚才的咆哮声，刚才的倒地声——这些声音足以传遍整个山谷。其他守护兽，其他危险，随时可能到来。
康珩挣扎着坐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倒下。他扶住身旁的岩石，稳住身形。岩石表面粗糙，带着山谷特有的凉意。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四周。
山谷中一片狼藉。
以守护兽倒下的位置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被彻底破坏。树木倒伏，岩石碎裂，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中残留着黑色的火焰痕迹，那些火焰虽然已经熄灭，但依然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泥土味。
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气息钻入鼻腔，刺激着喉咙。康珩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势，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回到山洞。
康珩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扶着岩石，一点一点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让背部的伤口渗出更多鲜血。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离开守护兽的尸体，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距离不远，只有三百丈。但此刻，这三百丈像是天堑。
走到五十丈时，康珩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的沙沙声。
是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从山谷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整齐而密集，像是有一支队伍正在靠近。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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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谷的拐角处，出现了身影。
不是一头。
是三头。
三头守护兽，体型比刚才那头稍小，但依然庞大。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上面刻着火焰状的符文。符文在皮肤下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像是夏日正午的沙漠。
三头守护兽的眼睛都是赤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倒映着康珩的身影，像是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它们看到了康珩。
也看到了倒在一旁的同族尸体。
三头守护兽同时发出咆哮。
咆哮声震耳欲聋，在山谷中回荡。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杀意，带着为同族复仇的决绝。咆哮声中，三头守护兽同时加速，朝着康珩冲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
暗红色的身躯在山谷中化为三道残影，所过之处，地面被踏出深深的脚印。脚印中残留着火焰，火焰燃烧着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
康珩的心沉了下去。
一头守护兽，他已经拼尽全力才勉强杀死。现在来了三头，而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伤势严重到几乎无法行动。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他没有放弃。
康珩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再次清醒。他看向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山谷中地形复杂，有岩石，有树木，有沟壑。但这些在守护兽面前，都像是纸糊的。
三头守护兽已经冲到百丈之内。
它们张开嘴，喷出火焰。
不是黑色的火焰，而是赤红色的火焰。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三股火焰从三个方向袭来，封死了康珩所有的退路。
康珩施展缩地术。
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到了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巨石高达三丈，宽达五丈，足以暂时遮挡身形。但守护兽的火焰紧随而至，赤红色的火焰撞击在巨石上。
巨石发出痛苦的呻吟。
表面开始融化，岩石化为滚烫的岩浆。岩浆顺着石壁流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火红的湖泊。湖泊散发出恐怖的高温，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康珩躲在巨石后面，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热浪中夹杂着岩石融化的焦糊味，那味道刺鼻而呛人。他的皮肤开始发烫，汗水刚刚渗出就被蒸发，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巨石撑不了多久。
康珩看向四周，寻找下一个躲避点。山谷中地形虽然复杂，但能够抵挡守护兽火焰的地方并不多。大多数岩石在火焰面前，都会像这块巨石一样融化。
三头守护兽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呈三角阵型，将巨石包围在中间。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巨石后面，瞳孔中倒映着火焰的光芒。光芒跳跃不定，像是在计算下一次攻击的角度。
其中一头守护兽抬起前肢，重重踏在地面上。
地面震动，裂缝从它的脚下蔓延开来。裂缝中喷涌出赤红色的岩浆，岩浆在地面上流淌，将康珩的退路彻底封死。
另一头守护兽张开嘴，喷出火焰。
火焰不是直线，而是扇形扩散。火焰覆盖了巨石周围的所有区域，无论康珩从哪个方向逃跑，都会被火焰波及。
第三头守护兽则缓缓靠近。
它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暗红色的皮肤上，火焰符文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皮肤表面游走。
康珩知道，这是蓄力攻击的前兆。
一旦符文完全激活，这头守护兽的攻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继续躲在巨石后面，等待巨石被融化，然后被火焰吞噬。
要么冲出去，在火焰的缝隙中寻找生机。
康珩选择了后者。
在第三头守护兽符文完全激活的瞬间，康珩动了。
缩地术施展到极限。
身影从巨石后面消失，出现在二十丈外的一棵古树后面。古树高达十丈，树干粗壮，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粗糙如龙鳞，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但守护兽的火焰紧随而至。
赤红色的火焰撞击在古树上，树干瞬间被点燃。火焰在树皮上蔓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古树发出痛苦的呻吟，枝叶在火焰中枯萎、焦黑、化为灰烬。
康珩没有停留。
再次施展缩地术。
身影出现在三十丈外的一条沟壑中。沟壑深达两丈，宽约一丈，是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沟壑底部残留着黑色的火焰痕迹，那些火焰虽然已经熄灭，但依然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阴冷的气息与守护兽的灼热火焰形成鲜明对比。
康珩躲在沟壑中，能感觉到两种气息在空气中碰撞。碰撞产生细微的爆鸣声，像是冰与火的交锋。爆鸣声在耳边回荡，刺激着耳膜。
三头守护兽已经追了上来。
它们站在沟壑边缘，赤红色的眼睛盯着沟壑底部。其中一头守护兽抬起前肢，准备踏碎沟壑的边缘，将康珩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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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珩看准时机，在守护兽前肢落下的瞬间，再次施展缩地术。
身影出现在守护兽的背上。
这头守护兽的皮肤比刚才那头更加灼热。皮肤表面温度极高，康珩的鞋底刚刚接触，就开始冒烟。焦糊味从脚下传来，那是皮革被烧焦的味道。
守护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疯狂摇晃身躯。
康珩紧紧抓住皮肤上的符文。符文在皮肤下游走，触感像是烧红的铁链。铁链烫得掌心起泡，但他不敢松手。松手就意味着掉落，掉落就意味着死亡。
另外两头守护兽围了上来。
它们张开嘴，喷出火焰。
火焰不是朝着康珩，而是朝着同伴的背部。它们要用火焰将康珩从同伴背上逼下来，哪怕会伤到同伴。
康珩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这些守护兽竟然如此决绝。
火焰袭来。
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海浪，从三个方向涌来。火焰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热浪扑面而来，康珩的头发开始卷曲，皮肤开始发红。
他必须跳下去。
但跳下去，就会落入另外两头守护兽的包围。
绝境中的绝境。
康珩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跳下去。
而是顺着守护兽的背部，朝着头部爬去。守护兽的背部宽阔如平台，但皮肤灼热，符文游走。每爬一步，掌心都会被烫出水泡。水泡破裂，流出黄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康珩爬到了守护兽的颈部。
颈部是连接头颅和身躯的关键部位，也是刚才那头守护兽的弱点。但眼前这头守护兽，颈部的皮肤更加厚实，符文更加密集。符文在皮肤下流动，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康珩举起短剑。
短剑上还残留着黑色血液的痕迹。痕迹在灼热的环境中开始蒸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臭味混合着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没有灵力了。
无法凝聚剑芒。
只能依靠短剑本身的锋利，以及手臂的力量。
康珩双手握剑，对准颈部符文的交汇处。
用尽全力，刺下。
短剑刺入皮肤。
但只刺入了一寸。
守护兽的皮肤比想象中更加坚韧。短剑像是刺入了千层牛皮，每深入一分都需要巨大的力量。而康珩现在，最缺的就是力量。
背部的伤口在流血，左肩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灵力枯竭，体力耗尽。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重量压在剑柄上。
短剑又深入了一寸。
两寸。
三寸。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血液温度极高，溅在康珩手上，烫出一个个水泡。水泡破裂，露出鲜红的血肉。痛楚从手上传来，但他没有松手。
守护兽发出痛苦的咆哮。
咆哮声中，它疯狂摇晃头颅，试图将康珩甩下。康珩紧紧抓住短剑，身体在空中摇摆。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山谷、树木、岩石都化为了模糊的色块。
另外两头守护兽已经冲了上来。
它们张开嘴，准备喷出火焰。
康珩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要么刺穿守护兽的颈部，要么被火焰吞噬。
他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短剑狠狠压下。
剑身完全没入。
守护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赤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的火焰逐渐熄灭，化为死寂的灰白。然后，它轰然倒地。
康珩从守护兽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在那里，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最后的挣扎。视野彻底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
另外两头守护兽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站在康珩身边，赤红色的眼睛盯着这个杀死两个同族的人类。眼睛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火焰跳跃不定，像是在思考如何处置这个猎物。
其中一头守护兽抬起前肢。
前肢巨大如磨盘，上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在光线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光泽中倒映着康珩奄奄一息的身影。
它要踩下去。
将康珩踩成肉泥。
康珩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死亡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守护兽的咆哮，不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是铃声。
清脆的铃声，从山谷的另一端传来。铃声空灵而悠远，像是从远古时代穿越时空而来。铃声在空气中回荡，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安静。
守护兽停下了动作。
它们转头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赤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铃声越来越近。
康珩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山谷的拐角处。
那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是守护兽。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长袍上绣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在光线下流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照亮了那人的脸，那是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山谷的景象。
那人手中拿着一串铃铛。
铃铛由九个小铃组成，每个铃铛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符文在铃铛表面流动，随着那人的走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响在空气中传播，形成奇特的韵律。
韵律让守护兽的动作变得迟缓。
两头守护兽站在原地，赤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白袍人。眼睛中的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是犹豫，甚至是一丝敬畏。
白袍人走到康珩身边。
他低头看着康珩，淡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那眼神平静如水，像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还能动吗？”
白袍人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康珩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白袍人蹲下身，伸出手。
手掌贴在康珩的胸口。
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力量不同于灵力，它更加纯净，更加柔和。力量在经脉中流淌，缓解着反噬带来的痛楚，修复着受损的血肉。
康珩感觉到，背部的伤口开始愈合，左肩的肿胀开始消退，断裂的肋骨开始接续。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白袍人收回手，站起身。
他看向那两头守护兽，举起手中的铃铛。
铃铛轻轻摇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铃声不再空灵，而是带着某种命令的意味。铃声在空气中传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扩散开来，触及守护兽的身体。
两头守护兽同时后退一步。
它们低下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呜咽声中带着不甘，带着畏惧，但最终还是转身，缓缓离开了。
山谷中恢复了安静。
白袍人收起铃铛，看向康珩。
“你是外来者。”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康珩挣扎着坐起身。身体的伤势虽然还在，但已经能够行动。他看向白袍人，点了点头。
“我叫康珩。”
“我知道。”白袍人淡淡地说，“你身上有缩地术的气息，还有养脉之玉的力量。你是来找解脱之法的。”
康珩瞳孔微缩。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白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用惊讶。这里是太古遗族的禁地，而我，是这里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