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想象中更长。康珩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突然开阔。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的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图案。图案的线条由银色的金属镶嵌而成，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六芒星的六个角上，各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青铜器物一模一样。而在六芒星的中心，也就是三角形符号对应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骷髅。
骷髅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身上的衣物已经风化，只剩下几片残破的布料。骷髅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掌心向上，托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康珩很熟悉。
正是他怀中的青铜器物。
或者说，是一模一样的另一件。
康珩站在洞窟入口，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金属气息。洞窟顶部垂落着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间隙。六芒星图案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个洞窟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银辉中，所有物体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岩壁上。
他向前走了三步。
地面上的六芒星图案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全部亮起，而是靠近他的那个角。银色的光芒从凹槽中溢出，沿着线条流淌，像是有生命的水银。光芒流淌到骷髅所在的位置时，骷髅手中的青铜器物也亮了起来。
康珩停下脚步。
他怀中的青铜器物开始发烫。
不是灼热的烫，而是温热的，像是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他伸手入怀，将器物取出。器物表面的符文正在发光，光芒的节奏与地面六芒星的光芒完全同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两颗心脏在隔着时空呼应。
骷髅手中的器物也在发光。
两件器物，一模一样的光芒。
康珩盯着骷髅，仔细观察。骷髅的骨骼保存得很完整，没有断裂的痕迹，姿势也很自然，像是在打坐中平静地死去。衣物虽然风化，但能看出是某种长袍的样式，布料上有隐约的纹路，那些纹路……康珩眯起眼睛，那些纹路和他之前在岩壁上看到的图案很相似。
这是太古遗族的人？
还是那个获得传承的上古强者？
康珩无法确定。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这一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上的六芒星图案随着他的靠近，一个个角依次亮起。当他走到距离骷髅还有三丈的位置时，六个角全部亮起，整个图案变成了一张银色的光网。
光网的中心，就是骷髅所在的平台。
骷髅手中的器物光芒大盛。
康珩手中的器物也开始剧烈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松手。但他紧紧握住，感受着那股热量沿着手臂蔓延，一直传到眉心。眉心处，那个看不见的印记也开始发热，三种热量在体内交汇，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六芒星图案中传出。
声音很古老，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康珩感到耳膜在震动，血液在加速流动。他看见，骷髅手中的器物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器物表面的符文脱离出来，在空中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那图案，康珩认得。
正是青铜器物上隐藏的那些符号，包括三角形符号，包括那些微小的点，包括所有线条的组合。
立体图案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有影像在闪烁。
康珩屏住呼吸。
影像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但他能看见，那是一个山谷。山谷中，有六座山峰，山峰的排列方式，和六芒星的六个角完全一致。山谷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同样的六芒星图案。
影像中的山谷，和他现在所在的山谷，一模一样。
只是影像中的山谷，充满了生机。草木繁茂，溪流潺潺，天空中还有飞鸟掠过。而现实中的山谷，死寂一片。
影像继续变化。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长袍，长袍的样式和骷髅身上的衣物很相似。那个人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祭坛上的六芒星图案亮起，六座山峰的顶端同时射出光芒，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旋涡。
旋涡的中心，就是祭坛。
那个人穿过旋涡，消失不见。
影像到这里，突然中断。
立体图案的光芒暗淡下去，符文重新回到器物中。骷髅手中的器物缓缓落下，重新落在掌心。洞窟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的声音还在继续。
康珩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个山谷，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山谷。
那个祭坛，应该就在山谷的中央。
六座山峰，六芒星的六个角——这就是六芒星锚点网络的真实布局。山谷中央的祭坛，就是中心锚点。而那个穿着长袍的人，应该就是骷髅本人，或者说，是骷髅生前的样子。
他通过祭坛，打开了通往奇异世界的通道。
然后呢？
他回来了吗？
如果回来了，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如果没回来，这具骷髅又是谁？
康珩感到困惑。他看向骷髅手中的器物，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器物。两件器物，一模一样。这不合常理。传承之物，通常只有一件。为什么会有两件？
除非……
康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两件器物，一件是钥匙，一件是锁。
钥匙用来打开通道，锁用来关闭通道。
骷髅手中的，是锁。
他手中的，是钥匙。
这个念头让康珩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骷髅死在这里，很可能是因为他关闭了通道，却无法离开。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欲得解脱，先入轮回。”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轮回……难道指的是这个？
康珩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需要找到祭坛，找到中心锚点。根据影像中的信息，祭坛就在山谷中央。而他现在在洞穴深处，需要先离开这里，回到山谷。
他最后看了一眼骷髅，转身离开。
走出洞窟，回到通道。通道依然黑暗，但这一次，康珩手中的器物在发光。光芒很柔和，照亮了前方的路。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眉心处的印记还在发热，和器物散发的光芒产生共鸣，让他对周围的空间波动更加敏感。
他能感觉到，这个洞穴深处，还有更多的秘密。
但现在，时间不允许他继续探索。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淡蓝色的光芒。那是水晶石空间的光。康珩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又走了半炷香，他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洞穴，岩壁上刻满图案的洞穴。
洞穴中，那些图案依然在。
但康珩现在看它们，有了不同的理解。
这些图案，记录的不是历史，而是方法。是太古遗族掌握空间法则的方法，是建立六芒星锚点网络的方法，是打开通道的方法。
他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那些图案。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岩石的表面很粗糙。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眉心处的印记开始发热，热量沿着手臂传到指尖，又从指尖传到岩壁。岩壁上的图案，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真的活过来，而是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线条开始流动，那些符号开始旋转。它们组合、分离、重组，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传承。
这套传承，包括空间法则的基础理论，包括六芒星阵法的构建方法，包括通道的开启和关闭技巧，包括……解脱之法的雏形。
是的，雏形。
康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太古遗族掌握的，只是解脱之法的雏形。那个上古强者在奇异世界获得的，才是完整的解脱之法。但完整的解脱之法，需要付出代价。代价是什么，传承中没有记载。
骷髅关闭通道，封印传承，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代价。
康珩收回手，岩壁上的图案恢复了原状。
他转身，走向洞穴的出口。
出口处，那道石门依然紧闭。康珩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想了想，将青铜器物贴在石门上。器物表面的符文亮起，石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外面，是山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山谷中，草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康珩走出洞穴，深吸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石门正在缓缓关闭。当石门完全闭合时，岩壁上的藤蔓重新覆盖上来，将入口掩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握紧青铜器物，器物还在发光。
光芒很柔和，但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见。康珩抬起手，将器物平举在胸前。器物表面的符文开始变化，那些隐藏的线条再次浮现，三角形符号出现在中心，周围的小点开始闪烁。
每一个小点，都指向一个方向。
康珩转动身体，让器物保持水平。他发现，当器物指向某个特定方向时，那些小点的闪烁频率会加快，三角形符号的光芒也会变强。
那个方向，就是山谷的中央。
康珩开始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草地很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康珩依然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安全后才落下。他的眼睛不断扫视四周，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音。
山谷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变得微弱。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这种安静，让康珩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走了大约半里路，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
树林的树木很高大，树冠茂密，将天空完全遮蔽。林中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康珩在树林入口停下，仔细观察。
树林中，有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器物散发的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像是鬼火，在林间飘荡。那些光很微弱，时隐时现，位置也在不断变化。
康珩握紧器物，走了进去。
一进入树林，温度骤然下降。不是普通的凉爽，而是刺骨的寒冷，像是走进了冰窖。康珩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他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抵御寒气，但效果有限。经脉中的刺痛感因为寒冷而加剧，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幽蓝色的光在周围飘荡。
康珩靠近其中一团光，仔细看。那光没有实体，就是一团纯粹的光晕，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光晕的中心，有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康珩认得。
是青铜器物上的一个符文。
他看向手中的器物，器物表面的对应符文正在发光，光芒的节奏和光晕的旋转节奏完全一致。
这些光晕，是器物符文的投影？
康珩心中猜测。他继续向前，发现树林中到处都是这种光晕。有的悬浮在树干旁，有的漂浮在草丛上，有的甚至藏在树冠中。每一个光晕的中心，都有一个不同的符文。
而所有这些符文，都能在青铜器物上找到对应。
康珩跟着器物的指引，在树林中穿行。器物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每亮起一个，对应的光晕就会靠近一些，像是在为他引路。他走过一片灌木丛，绕过一棵枯树，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流。
越往深处走，光晕越多。
到了后来，整个树林都被幽蓝色的光芒笼罩。光晕在空中飘荡，像是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个闯入者。康珩感到头皮发麻，但他没有停下。器物指引的方向很明确，他必须继续向前。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刻着一个六芒星图案。
图案的线条，和洞穴中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图案更大，直径约有五丈。六芒星的六个角，各有一个石柱，石柱的顶端，各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青铜器物一模一样。
康珩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个石台。
这就是祭坛。
山谷中央的祭坛。
他走了过去。脚下的地面很平整，像是被人精心修整过。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碎石上长满了青苔。石台本身很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落叶，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康珩走到石台前，伸手触摸。
石台冰凉，触感光滑。六芒星图案的线条微微凹陷，里面镶嵌着银色的金属。金属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他看向石柱顶端的凹槽。
六个凹槽，六个角。
他需要将青铜器物放入其中一个凹槽。
但问题是，放入哪一个？
康珩举起手中的器物，器物表面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来，光芒交织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具体的图案。三角形符号在中心旋转，周围的小点像星辰一样环绕。
他看向六个石柱。
石柱的顶端，各有一个符号。
那些符号，康珩都认得。是青铜器物上的六个主要符文，分别代表空间的六个基本属性：稳定、扭曲、折叠、撕裂、连接、隔绝。
六个属性，六个角。
他需要选择对应的属性。
但器物上的符文有几十个，他该以哪个为准？
康珩陷入沉思。他回忆着在洞穴中看到的影像，回忆着骷髅手中的器物，回忆着传承中的信息。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在影像中，那个人站在祭坛上，双手结印。
结的是什么印？
康珩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眉心处的印记开始发热，那段模糊的影像在脑海中重新浮现。他看见那个人双手在胸前交错，手指做出复杂的手势。每一个手势，都对应一个符文。
第一个手势，对应的是“连接”。
第二个手势，对应的是“稳定”。
第三个手势……
康珩睁开眼睛，看向石柱。
连接属性的石柱，在六芒星的左上角。
稳定属性的石柱，在右上角。
他走到左上角的石柱前，将青铜器物举起，对准凹槽。器物表面的“连接”符文光芒大盛，整个器物开始微微震动。康珩深吸一口气，将器物放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器物完美嵌入。
凹槽的边缘亮起银色的光芒，光芒沿着石柱向下流淌，一直流到地面，再沿着六芒星的线条，向中心蔓延。当光芒流到中心时，整个六芒星图案亮了起来。
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但只有这一角。
其他五个角，依然黯淡。
康珩退后几步，看着这一幕。他知道，他需要放入六件器物，才能完全激活祭坛。但他只有一件。
除非……
他看向其他石柱。
其他石柱的顶端，也有凹槽。那些凹槽，应该也需要器物。但器物只有一件，怎么可能放入六个凹槽？
康珩皱眉思考。突然，他想到传承中的一个信息：六芒星阵法，可以借助镜像原理，将一件器物的力量投射到六个位置。
镜像原理？
他看向手中的器物，器物已经嵌入凹槽，无法取出。但器物表面的符文，还在发光。那些光芒，在空中形成了虚影。
虚影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在幽蓝色的光晕中，康珩隐约能看见，六个虚影从器物中分离出来，飘向其他五个石柱，还有一个飘向六芒星的中心。
虚影落在石柱顶端的凹槽中，凹槽亮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当第六个虚影落在中心位置时，整个祭坛震动起来。
六芒星图案的六个角同时亮起，银色的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将夜空照亮。山谷中的幽蓝色光晕全部向祭坛汇聚，融入光柱中。
光柱的中心，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旋涡缓缓形成。
旋涡的中心，是纯粹的银色，像是液态的金属在旋转。旋涡的边缘，有细小的电光闪烁，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空间能量，那股能量如此庞大，以至于康珩感到呼吸困难。
他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个旋涡。
这就是通道。
通往奇异世界的通道。
旋涡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旋涡的中心，银色开始变化，逐渐浮现出影像。影像很模糊，但康珩能看见，那是一座白色的宫殿。宫殿的样式很古老，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青铜器物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宫殿的大门紧闭。
门上有两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青铜器物一模一样。
康珩明白了。
他需要将器物放入门上的凹槽，才能打开宫殿的大门，进入其中，获得完整的传承。
但问题是，器物现在嵌在石柱上。
他需要先取出器物。
康珩走向石柱，伸手去抓器物。手指触碰到器物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器物中涌出，将他震退三步。器物纹丝不动，像是和石柱融为一体。
他皱眉，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集中在右手。灵力很微弱，但勉强能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手掌。他伸手，抓住器物。
器物震动，但没有震开他。
他用力，想要将器物拔出。
器物动了。
很慢，很艰难，像是从凝固的金属中拔出。每拔出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康珩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经脉中的刺痛感因为灵力的运转而加剧，他感到喉咙发甜，有血腥味涌上来。
但他没有松手。
一寸，两寸，三寸……
当器物完全拔出时，康珩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大口喘息。手中的器物很烫，烫得他掌心发红。器物表面的符文还在发光，但光芒变得不稳定，时明时暗。
祭坛上的光柱开始摇晃。
旋涡的旋转速度变慢，影像变得模糊。
康珩知道，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是进入通道，还是离开？
他看向漩涡，漩涡中心的白色宫殿依然清晰。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的凹槽在等待器物。他只要走过去，将器物放入凹槽，就能打开大门，进入其中。
但代价是什么？
骷髅死在这里，很可能就是因为代价。
那个上古强者关闭通道，封印传承，也很可能是因为代价。
“欲得解脱，先入轮回。”
轮回……到底是什么？
康珩握紧器物，掌心传来的灼热感让他清醒。他抬头，看向夜空。夜空被光柱照亮，星辰在银辉中显得黯淡。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带来刺骨的寒意。
时间不多了。
他的生命，只剩下五天。
如果现在离开，他可能永远找不到解脱之法。
如果现在进入，他可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康珩闭上眼睛，深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走向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