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回拨那么一点点。
大概也就是两个小时前。
苏晨家那铺着昂贵羊毛地毯的客厅里。
并没有出现什么温馨的午后茶歇场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魔法师看到都会当场心肌梗塞的画面。
苏晨盘着腿,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随处可见的不锈钢大铁盆。
那顶曾经象征着神秘与优雅的魔法道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高档柠檬香氛洗洁精,与街边陈年发酵臭豆腐汤汁混合在一起之后所产生的怪味。
“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苏晨一边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一边对着盆里的帽子发出了灵魂质问。
“为什么连【清洁魔法】都洗不掉这玩意儿?”
“难道它的魔抗属性全点在防御洗洁精上了吗?”
虽然作为一个会魔法的群星魔女(幼年体)。
她完全可以使用一发【清洁魔法】来搞定这一切。
但问题在于。
这顶帽子的设定实在是太过于坑爹了。
它拥有极高的魔法抗性。
这意味着,苏晨扔过去的【清洁术】,就像是给这顶帽子挠了个痒痒。
刚刚她就已经对着这顶帽子连丢了十八个清洁魔法。
别说是污渍了,就算是上面沾了点什么陈年诅咒估计都被洗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
唯独那几块顽固的油渍。
依然像是钉子户一样,死死地粘在帽檐上。
泛着诡异的油光。
仿佛在嘲笑苏晨那浅薄的魔法造诣。
“根据扫描分析。”
旁边的小依手里拿着一瓶快乐水,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给出了无情的打击。
“这并不是普通的油脂。”
“这是经过高温反复油炸、混合了辣椒红油、蒜泥、以及老板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独门秘方——‘陈年老卤’。”
“简单的说。”
“这种油渍的附着力,比您玩游戏时的手汗还要强上三倍。”
苏晨的额头上暴起了一根青筋。
“闭嘴!谁玩游戏手汗大了!”
“现在的重点是怎么办!”
“这帽子要是废了,我以后还怎么出门?难道要我顶着这个光头(并没有)出去裸奔吗?”
小依耸了耸肩。
把那瓶快乐水放在了桌子上。
“建议您使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
“也就是——手搓。”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同理,只要您搓得够用力,这层油渍总会被搓下来的。”
“……”
苏晨看着盆里那飘着油花的浑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闻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臭豆腐味。
苏晨咬了咬牙。
“行!算你狠!”
“搓就搓!我就不信我干不过几滴油!”
于是。
一场惨绝人寰的“人油大战”开始了。
她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
把那双原本只用来敲键盘和拿手柄的纤纤玉手,伸进了那个充满了“芬芳”的不锈钢盆里。
“嗤嗤嗤——”
这是肥皂摩擦布料的声音。
“该死的臭豆腐!”
“该死的老板!”
“为什么要做这么正宗啊!稍微偷工减料一点会死吗!”
苏晨一边搓,一边碎碎念。
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手里的帽子上。
白色的泡沫渐渐充满了整个盆子。
那种酸爽的味道也随之发酵。
熏得苏晨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小依!别光看着啊!”
“给我递个刷子!要那种硬毛的!我要给它脱层皮!”
小依叹了口气。
从杂物间里拿出一把刷鞋用的硬毛刷。
递到了苏晨手里。
“主人,请注意力度。”
“如果您把它刷穿了。”
“那您可能就真的要在这个盆里给它举办葬礼了。”
“少废话!我有数!”
……
终于。
在经过了整整半个小时的殊死搏斗之后。
苏晨瘫软在地上。
那顶饱经摧残的帽子。
此时已经被洗得有些微微泛白,透出一股沧桑感。
但好在。
那几块顽固的油渍终于不见了。
苏晨凑过去闻了闻。
“嗯……”
“好像还有点味儿?”
她皱了皱鼻子。
经过了这么久的熏陶,她已经分辨不出那股味道究竟是浓郁到发苦的柠檬香气还是臭豆腐的味道了。
“算了。”
苏晨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这样吧。”
“反正只要离远点应该闻不到。”
小依点了点头。
“挺有说服力的。”
……
半小时后。
学校大礼堂的偏厅。
虽然外面挂着“迎新晚会分会场”的横幅。
但因为那个不靠谱的王建国并没有强制所有人参加。
所以此时的偏厅里。
显得格外的冷清和萧瑟。
偌大的空间里,稀稀拉拉地坐着百来号人。
这群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坐在最前排,穿着整齐,腰杆挺直,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的“卷王”们。
他们的眼神狂热,似乎在期待着能在这个冷清的场合里被某个路过的领导赏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而另一派。
则是像苏晨这样,被点名或者是单纯倒霉不得不来的咸鱼。
他们大多缩在后排的阴影里。
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
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我想回家”的颓废气息。
“呼……”
苏晨带着那顶洗得有些泛白的帽子。
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进来。
她特意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根巨大的罗马柱。
正好可以完美地挡住她那小小的身板。
“安全上垒。”
苏晨躲在柱子后面。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帽子。
虽然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有点像是那种路边摊买的劣质s道具。
但只要能遮住脸。
只要还有效果
那就是好帽子。
“还好还好。”
苏晨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敌情。
“人不多。”
“而且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一颗蘑菇。”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熟练地从那个像是哆啦a梦口袋一样的大衣里。
掏出了她的全套装备。
折叠小板凳。
游戏机。
降噪耳机。
还有一包已经拆封的薯片。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简直就是把“我要开始摆烂了”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小依。”
苏晨带上耳机对着她的女仆发号施令。
“警戒任务就交给你了。”
“要是有人过来,你就用你那死鱼眼把他们瞪走。”
“要是那个地中海主任来找我。”
“你就说我突发恶疾,已经送去急救了。”
“生死未卜的那种。”
小依依然是坐在她的前方。
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嗓音回答道:
“收到,主人。”
“但我必须提醒您。”
“根据我对那个教导主任的性格分析。”
“如果您声称‘突发恶疾’。”
“他很有可能会直接带着全校师生过来为您举办一场‘遗体告别仪式’顺便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到时候。”
“您可能真的就需要‘入土为安’了。”
苏晨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把手里的游戏机给摔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叫战术性撤退懂不懂!”
苏晨愤愤地撕开薯片包装袋。
“咔嚓”一声。
“反正我是不会上去讲那个什么脱口秀的。”
苏晨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让我当着上百人的面讲段子?”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待会儿要是真躲不过去。”
苏晨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期待和信任(实际上是甩锅)的眼神看着小依。
“你就替我上!”
“反正咱俩长得一样。”
“而且你那毒舌属性,讲脱口秀绝对是降维打击。”
“你就上去随便喷几句。”
“把那个地中海的发型吐槽一遍。”
“然后咱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小依转过头。
看着自家这个为了逃避社交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主人。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
“主人。”
“虽然我是全能型家政机器人。”
“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去替您背这种‘当众羞辱校领导’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