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黑锅？”
苏晨把手里的薯片捏得咔嚓作响。
她一脸愤慨地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家政机器人。
“这叫艺术的加工！”
“这叫对现实主义荒诞派的深刻批判！”
“而且……”
苏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推销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她凑到小依耳边，循循善诱地说道：
“你不觉得，这个演讲题目充满了哲学的芬芳吗？”
小依微微改变了一下体位。
似乎是想要避开自家主人那因为吃多了薯片而略显燥热的呼吸。
“恕我直言，主人。”
“如果您所谓的‘哲学芬芳’是指那顶帽子上残留的混合型生化毒气。”
“那确实挺芬芳的。”
“建议直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或者是生化武器公约的违禁品名单。”
“你看！你也觉得有搞头对不对！”
苏晨完全自动过滤了后半句话。
她兴奋地一拍大腿。
也不管手上的薯片渣子是不是蹭到了那条价值不菲的羊毛裙子上。
“所以说，这个演讲必须得你去。”
“只有你那张毫无波澜的扑克脸。”
“配合这种惊世骇俗的标题。”
“才能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萌。”
“这就叫节目效果！”
苏晨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台下掌声雷动的画面。
“你想想看。”
“当聚光灯打在你身上。”
“你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视全场。”
“然后冷冷地吐出那个标题——”
苏晨清了清嗓子。
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深沉的姿势。
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仿佛正在朗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论臭豆腐与人类文明的共同点——都是闻着臭吃着香》。”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旁边那个一直在疯狂敲键盘的卷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脸惊恐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两米。
小依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闪烁。
似乎是在计算自家主人的脑回路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发生了短路。
“主人。”
“虽然我是个人工智能。”
“理论上来说，我没有羞耻心这种高级的情感模块。”
“但是。”
小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张精致到完美的脸蛋。
“如果让我顶着这张脸，在几百人面前探讨臭豆腐的魔抗属性。”
“我的逻辑核心可能会因为‘虽然不是人但依然觉得丢人’这种悖论而当场自爆。”
“为了您的财产安全。”
“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你怎么一点牺牲精神都没有！”
苏晨气急败坏地把一块薯片塞进嘴里。
嚼得嘎嘣脆。
“这可是我这几个小时以来，用血与泪总结出来的真理啊！”
苏晨的思绪瞬间飘回了两个小时前。
那个充满柠檬味和蒜泥味的下午。
那时候的她。
就像是一个面对着世界末日的孤胆英雄。
面前摆着的不是不锈钢脸盆。
而是命运的审判台。
“你知道那顶帽子有多努力吗？”
苏晨指着自己头顶那顶泛白发皱的魔女帽，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为了洗掉上面的那几滴油。”
“我足足丢了十八个清洁术！”
“十八个啊！”
“如果是丢在史莱姆身上，连史莱姆都能被我搓成洗洁精了！”
“但是它呢？”
“它就像是那个在寒风中屹立不倒的斯巴达战士。”
“面对魔法的冲刷，它纹丝不动。”
“面对肥皂的进攻，它甚至还反过来把水弄浑了！”
苏晨越说越激动。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对敌人的敬意。
“那一刻我就悟了。”
“这哪里是油渍啊。”
“这分明就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
“这是老板用毕生功力熬制出来的‘绝对防御’！”
“如果不把这种伟大的发现分享给全校师生。”
“如果不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防御并不是什么魔法护盾。”
“而是街边摊老板那一锅不知道传了几代的陈年老卤！”
“我的良心会痛的！”
苏晨捂着胸口。
一副“我是为了科学献身”的悲壮表情。
“所以，小依。”
“这不仅仅是一个演讲。”
“这是一次科普！”
“是一次对人类饮食文化的致敬！”
“去吧！带着我的期盼！”
“让那个地中海主任感受一下什么叫真理的恶臭！”
“不去。”
小依回答得干脆利落。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并且我刚才已经把您的这番高论录音了。”
“文件名保存为：《主人的病情加重实录p3》。”
“如果哪天您被抓进了精神病院。”
“这份录音将作为您‘病得不轻’的有力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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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能帮您争取到一个单人豪华软包病房。”
“你……”
苏晨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就是自己花大价钱养出来的女仆吗？
这就是号称全能的智能管家吗？
除了气死主人之外，她到底哪里全能了？
果然还是应该把她拆了卖废铁吧！
就算是换成一堆显卡，至少还能用来挖矿呢！
就在苏晨准备进行第n次“把你拆了”的口头威胁时。
大厅前方的音响里。
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滋——！”
那种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瞬间刺穿了全场所有人的耳膜。
正在玩手机的、补觉的、还有像苏晨这样躲在角落里搞邪教传销的。
全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
一个充满了激情、但也充满了官腔的声音响起。
“咳咳，喂喂？”
“那个……后面的同学，稍微安静一下。”
“我们的分会场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虽然这里只是分会场。”
“但是！”
王建国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出现在了前方那个只有半米高的小舞台上。
他手里拿着麦克风。
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秃鹫。
“正如我一直强调的。”
“只要心中有舞台，哪里都是c位！”
“哪怕是在厕所里唱歌，也要唱出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感觉！”
“……”
全场死寂。
并没有人想在厕所里开演唱会。
谢谢。
苏晨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把整个身体都藏进了罗马柱的阴影里。
顺便把那顶帽子往下压了压。
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朵长在柱子上的蘑菇。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在心里默念着社恐真言。
只要我不动。
只要我不出声。
我就是这根柱子的一部分。
这是物理学上的“薛定谔的苏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