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站在舞台上,活像一个正在举行传销集会的头头。
他手中的麦克风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噪音,但他本人却乐在其中。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一定在想,这个秃……咳咳,这位睿智的长辈又想干什么?”
王建国推了推他那架反射着危险光芒的眼镜,眼神在人群中疯狂扫射。
“之前在典礼上,由于时间有限,我只看到了苏晨同学那惊为天人的洞察力。”
“现在,在这个充满自由空气的分会场,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流,更多的……灵魂碰撞!”
躲在罗马柱阴影里的苏晨猛地打了个冷颤,一种恶寒的感觉传遍全身。
“不行,这老头指定是有点什么大病,他这眼神分明是想干什么坏事。”
苏晨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悄悄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隐蔽魔法:全功率运转!
现在的她,在逻辑层面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在旁人的感知中,那个角落只有一根布满灰尘的柱子,以及空气中若有其事的薯片香味。
而不是发现这里蹲着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绝世美少女。
苏晨屏住呼吸,缩成一团,心里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柱子,我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
墨菲定律这玩意儿,就像是那种你越躲它就越往你怀里钻的赖皮狗。
苏晨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虽然隐身了,但她家那个脑回路不怎么正常的女仆机器人还没隐身。
此时的小依,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原本属于苏晨的位置上。
她那头银发在略显昏暗的分会场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大灯泡。
更要命的是,她头顶那根呆毛。
此时正因为系统的高速运转而一摇一晃,极具节奏感。
在王建国的眼神扫视下。
这一抹银色,无异于一发照明弹一样。
王建国站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讲台上,手搭在眉毛上,做出了一个眺望的姿势。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越过了一众歪瓜裂枣,然后锁定。
“哟,找到了。”
王建国的手指微微抬起,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直勾勾地指向了最后一排。
指向了那个仿佛已经神游物外的小依。
“那位还在感悟人生的‘苏晨’同学,别躲了。”
“虽然你坐得确实够偏,但这就像是漆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注意都难。”
“来,上台,展示你的才华!”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声。
所有的目光,如同无数把聚光灯,再次齐刷刷地打在了小依身上。
苏晨在隐身状态下发出一声悲鸣。
她恨不得现在就表演一个原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主人,我想我被锁定了。”
耳机里传来了小依那冷静到让人想打人的声音。
“根据图像捕捉和瞳孔对焦路径分析,那位地中海主任正以100的确定性认定我就是您。”
“建议您现在立刻解除隐身,挺身而出,展现您身为贵族……哦不对,身为废宅的高尚节操。”
“如果你现在不站出来,我只能执行默认的替身指令了。”
“顺便提醒一下,我现在加载的‘脱口秀大赏’数据库里,包含大量对老年人发际线的致命打击段子。”
“一旦我上台,咱们大概率明天就会因为‘尊师重道意识极其薄弱’而喜提处分大礼包。”
苏晨听得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你这是威胁!”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声音却压得比苍蝇嗡嗡还要小。
“你就不能稍微表现得正常一点吗?”
“比如上去就说你突然肚子疼、头疼、cpu过热想爆炸?”
“然后找个借口溜掉不就行了!”
小依并没有转头,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的无奈。
“主人,由于刚才您的那一通‘臭豆腐哲学’的深度洗脑。”
“系统核心已经自动判别为这是本机的‘主线任务’。”
“如果我不上台去把那个充满生化味道的真理传播出去,逻辑回路会出现死循环。”
“所以,祝我好运。”
没等苏晨再说什么,小依已经站了起来。
动作很优雅,但在苏晨的眼中,这动作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息。
王建国在台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哪怕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那锃光瓦亮的天灵盖也在交相辉映。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正在走向他的银发少女,脑子里装的全是些足以让他破防的危险化学肥料。
“好!有气魄!”
王建国一边鼓掌,一边对着旁边的麦克风喊道。
“看看!这就是我们要的敢为人先的精神!”
“不畏强权!敢于直言!甚至敢于面对这种临时的、没有任何准备的挑战!”
“大家给苏晨同学一点鼓励!”
底下那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愣头青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完了,这下是真的洗不清了。”
苏晨蹲在柱子根底下。
她看着小依的背影逐渐登上了那个名为演讲台、实为处刑台的木制地板。
耳边听着王建国那还在滔滔不绝的捧杀。
苏晨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如何快速注销国籍并移民去原始森林当野人”。
或者是“异能者社会性死亡后的心理重建指南”。
此时,小依已经站定。
她伸出那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那一瞬间,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敢于挑衅地中海权威的少女,会抛出什么样的惊世论调。
小依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在苏晨绝望的注视中,停在了台下第一排。
停在了王建国那光芒万丈的发际线前缘。
她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种迷之认真的质感。
“各位同学,大家好。”
“原本我想谈谈关于如何提升个人异能逻辑与实战应用的话题。”
“但刚才在下面,我受到了一位……嗯,极其特别的长辈的启发。”
小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系统内的激烈斗争。
苏晨屏住呼吸,在心里狂吼:别说!求你了!千万别说那三个字!
然而。
“所以我今天的演讲题目变更为——”
“《论臭豆腐与地中海:异曲同工的生化美学与防御机制》。”
轰隆一声。
苏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塌方了。
全场在死寂了足足三秒钟之后。
爆发出了那种足以把天花板掀翻的狂笑和尖叫。
就连王建国嘴角的笑容,也在此刻逐渐变得僵硬。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那表情仿佛在确认自己的一头秀发还在不在。
“噗——哈哈哈哈!”
“生化美学?臭豆腐?我的妈呀,这学姐是真神!”
“快快快!录下来!这绝对是年度最强脱口秀!”
人群中有人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苏晨则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就那样靠在冰凉的柱子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台上的演出。
演吧,演吧。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小依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台下的沸腾一样。
她一本正经地举起了一根手指,开始了她的表演。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下臭豆腐。”
“作为一种能够跨越阶层、跨越物种存在的食物。”
“它成功的核心在于它那极具侵略性的气味,这在生物学上被称为‘先发制人的嗅觉压制’。”
“正如我们某些敬爱的领导,在演讲之前,其发际线的反光高度。”
“本质上也是一种类似的、极具穿透力的视觉压制。”
“目的是为了在物理层面通过光学反射,致盲潜伏在下方的潜在反对者。”
王建国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抽动。
那眼神已经从“这孩子有前途”变成了“我想把她塞进火箭射出地球”。
但小依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的结构图。
对着台下的投影幕布开始讲解。
“我们可以看到,臭豆腐内部的多孔结构,极大地增加了卤水的吸收率。”
“这与地中海中心区域由于毛囊彻底罢工而形成的‘高反射光滑面’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它们都通过某种极端的演化形式,实现了防御力与威慑力的完美平衡。”
“试想一下,如果你在一场生死决战中,对手突然掏出一块陈年老臭豆腐。”
“或者……对手突然脱下帽子,对你释放了一次高强度的阳光折射。”
“你认为,哪种攻击更容易导致对手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全场已经疯了。
这哪是脱口秀啊?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苏晨在后面听得冷汗涔涔,心脏疯狂蹦跳。
她感觉到无数复杂的、崇拜的、惊叹的目光正在往那个位置汇聚。
虽然她本人没上台,但那种被凌迟的感觉,简直是感同身受。
“小依!停下!够了!”
苏晨在耳机里绝望地呐喊。
“你再说下去,咱们就不止是处分的问题了,可能会被直接发配去打扫全校的厕所啊!”
“或者是被主任用他的‘生化美学’反光给活活照死啊!”
小依在台上,微微歪了歪头。
她似乎终于捕捉到了主人那已经快要爆表的san值。
于是,她那毫无感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综上所述。”
“我认为,臭豆腐与发际线的斗争,本质上是人类与大自然抗争的缩影。”
“一个是试图保留最后的美味,一个是试图保留最后的尊严。”
“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
她微微欠身,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