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合上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大厅里大部分的喧闹,只剩下模糊而遥远的回声,从混凝土与金属结构的缝隙中缓慢渗透进来。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里没有展厅那种被精心调节过的温度,只有建筑本身的真实状态——偏低,却干净,带着一点金属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安德鲁伸手把门反锁。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人声、偶尔响起的广播提示,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结构传来,没有任何接近这扇门的迹象。
确认安全之后,他才慢慢转过身。
艾什莉已经站在楼梯转角处,背靠着扶手,像是刚刚松了一口气。
“你也感觉到了吧?”她先开口。
安德鲁点点头。
“我右手的标记感受到了一阵刺痛。”他说,“一瞬间的。”
“我的是左手。”艾什莉抬起自己的手腕晃了晃,“差点以为是神经抽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继续寒暄的必要。
几乎是同时,他们伸出了各自的手。
安德鲁的右手掌心,艾什莉的左手掌心。
原本只是普通痣迹的位置,此刻已经发生了变化。
皮肤下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颜色不再是沉暗的黑,而是一种异常鲜明的猩红。
那并不是简单的红色,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存在,被压缩成符号的形态。
一枚猩红色的眼睛躺在那里。
不是完全静止的。
它们在缓慢地转动。
像是在观察。
艾什莉盯着看了两秒,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太舒服。”她评价道,“你说它们会不会眨眼?”
安德鲁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另一件事攫住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
而是一种直接浮现在意识中的存在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确认标记的瞬间,已经察觉到了回应。
下一秒。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那个声音。
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也不带任何压迫感。
像是一个早就站在那里的存在,只是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开口。
【……你们似乎,正在靠近某种残留。】
艾什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是完整的神器。】
阿兹拉的声音继续道。
【但与神器有关。】
【一种被分离、被掩盖、却尚未完全消散的力量。】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
安静到艾什莉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警惕,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你现在不用法阵就能出来了?”
安德鲁侧头看了她一眼。
看来艾什莉也听得见祂的声音。
阿兹拉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确认某种反馈。
随后,祂的声音再次在两人的意识中同步响起。
【自上一次吸收血耀之后。】
【我已经可以,在持有我给予的标记的生命的意识中进行直接对话。】
【不需要媒介。】
【也不再需要召唤结构。】
艾什莉眨了下眼。
“听起来像是升级了。”
安德鲁:“……”
他没接这个评价,而是抓住了更现实的问题。
“你刚才说,希望我们多靠近一些展品。”他说,“可这里是博物馆。”
他的语气很冷静,却明显带着不认同。
“就算真和神器有关,我们也根本不可能将它从展柜中取出带走。”
【我并不要求你们将其带走。】
阿兹拉的回应来得很快。
【你们无法在这种场合强行介入,我理解。】
【我需要的,只是确认。】
【形态、位置、以及残留的性质。】
【只要靠近即可。】
艾什莉靠在扶手上,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她总结道,“我们只要当普通参观者,顺便帮你当感应器?”
【可以这样理解。】
安德鲁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们靠近的是错误目标呢?”
【那我会告知你们。】
阿兹拉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们不需要承担额外风险。】
这句话说完,祂没有再继续开口。
而是让标记缓缓变回了普通的黑痣。
可那种存在感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明显退到了一个不再主动干涉的位置。
像是在等待。
艾什莉放下手,甩了甩手腕。
“行吧。”她说,“反正本来就是来打发时间的。”
安德鲁看了她一眼。
“注意分寸。”
“我哪次不注意?”
“你上一次注意分寸,是在什么时候?”
艾什莉想了想,居然没想出来。
“……那不重要。”
他们没有再多停留。
重新拉开消防通道的门时,外面的声音重新涌了进来。
光线、人群、交谈声,一切都恢复到正常的节奏。
他们再次混入其中。
仿佛从未消失过。
——
另一边。
金币站在一处展区入口,正低头和助手确认接下来的流程。
浪子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姿态松散,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半步。
“你刚刚是不是又想溜出去了?”金币头也不抬地问。
“冤枉啊小姐。”浪子一脸无辜,“我只是站得比较自由。”
“自由到快超出正场的警戒范围了。”
“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当保镖的工作。”
助手还在一旁,浪子收敛了不少,没再继续贫嘴。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忽然被什么吸引了一瞬。
人群之中,有一个身影从展厅侧面的通道口掠过。
很快。
快到几乎可以当成错觉。
那人没有佩戴明显的身份标识,步伐不急,却异常干净利落,像是对这里的结构早就心中有数。
浪子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追过去。
只是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他莫名其妙感觉那个人有些违和。
可究竟是哪里
“你发什么呆?”
金币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中邪了?”
浪子回过神来,立刻恢复了那副熟悉的表情。
“哪能啊。”他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作为贴身保镖回去需不需要写报告而已。”
金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认真点,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浪子耸耸肩,“眼花了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