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通道,是被无尽光芒与扭曲法则包裹、拉扯、重塑的奇异体验。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云海中流淌着紫金色的雷纹与赤金色的凰火轨迹。瑰丽而神圣,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撕扯与法则排斥之意。
身体仿佛被拉伸、压缩、又重组,耳中充斥着高频的嗡鸣与来自遥远时空的、模糊不清的嘶吼与悲叹。
萧烬紧握着云清凰的手,两人灵力交融,帝雷与凰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光膜,抵御着最猛烈的法则冲刷。身后,五十六名九霄军精锐在萧擎、萧策的带领下,以特定的阵型相连,如同一条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的锁链,每个人都咬紧牙关,面色痛苦,对抗着这股非人的压力。不时有闷哼声传来,那是有人未能完全抵御空间乱流的侵蚀,受了内伤,但阵型未散,无人掉队。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个时辰。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几乎要达到承受极限时——
前方旋转的金色云海骤然开阔!光芒迅速收敛、褪去,一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熟悉的天地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瞬,脚下一实!
“稳住!” 萧烬低喝,瞬间放开灵识,扫向四周。
身后,通道入口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只留下一丝涟漪。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荒芜而死寂的平台边缘。
平台由同样的暗金色岩石构成,寸草不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裂痕与巨大的撞击坑,像历经惨烈大战之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弥漫着稀薄却精纯无比的灵气,灵气浓度远超中域。灵气里夹杂着一股挥不去的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还有深入骨髓的苍凉与悲怆之意。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翻涌,看不到日月星辰。
极目远眺,平台之外,是无边无际的灰白混沌云海。云海之中,隐约可见断裂的山峰、倾倒的巨柱、以及巨大无比的、不知名生物的森白骸骨,随着云流沉浮。这里,便是上古神约中提到的“坠星坪”边缘,九霄与混沌的夹缝,被遗忘的古战场遗迹。
“原地警戒!检查伤势,恢复灵力!” 萧策迅速下令,声音带着穿透力。
五十六名九霄军精锐强忍着穿越通道后的眩晕与不适,迅速散开,结成圆阵,刀剑出鞘,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而陌生的天地。人人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依旧锐利。穿越通道的消耗,远超预期。
萧烬与云清凰同样迅速调整呼吸,体内灵力运转,消化着此地与中域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带来的细微滞涩感。萧擎长老闭目感应,眉头微锁,显然此地残留的法则混乱与杀伐之气,让他也感到棘手。
在众人刚刚落地、阵型初成、尚未完全适应此地环境的这最脆弱、最短暂的间隙——
异变,陡生!
“嗡——!”
四周的虚空之中,骤然亮起数十个刺目的金色光点!光点迅速拉伸、延展,化为一道道璀璨夺目、由凝练的金光构成的剑芒!
这些金剑不是实体,却散发着锋锐、冰冷的杀戮气息,瞬间锁定了阵中所有人。其中萧烬、云清凰、萧擎三人感觉更甚!
“小心!” 云清凰双臂猛然张开,金凰真火猛然爆发,化作一个半球形的赤金色火焰护罩,将她和萧烬,以及附近的数名九霄军笼罩其中!
护罩刚成,数道金剑便已狠狠斩在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与能量湮灭的爆鸣!护罩剧烈震荡,云清凰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同一时间,其他方向也爆发出激烈的碰撞与惨呼!萧擎周身雷光炸裂,将袭向他的数道金剑震散,但脸色也是一沉。
萧策挥剑格挡,却被一道金剑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外围的九霄军精锐,有反应稍慢者,被金剑穿透护体灵光,顿时血花四溅,瞬间便有三人重伤倒地,两人被金剑洞穿要害,当场殒命!
“敌袭!是天宫剑法!结阵防御,向中心靠拢!” 萧擎怒吼,声如雷霆。他认出了这金光剑气的路数,正是天宫神卫的标志性攻击手段——大光明斩魔剑!只是更加纯粹,更加狠辣!
随着萧擎的怒吼,那数十道发动突袭的金剑并未继续强攻,反而向后一收,悬停于半空。紧接着,众人周围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二十道身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显出身形。
他们皆身着制式统一、造型华丽、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全身铠甲,头盔面甲遮住容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不含丝毫情感的金色眼眸。
铠甲胸口铭刻着代表天宫权柄的日轮与剑纹,手中握着的,是同样金光流转的长剑。每个人散发出的气息,都至少在灵河境中期以上,为首三名金甲神卫,气息更是深不可测,隐隐触及灵海境的门槛!正是天帝麾下直属的天宫神卫!
“擅闯天域禁地‘坠星坪’,格杀勿论。” 为首一名气息最强的金甲神卫队长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而毫无起伏,仿佛在宣读既定的律令。
!他手中金剑抬起,遥遥指向萧烬:“帝血逆裔,凰族余孽,自缚,可留全尸。”
显然,对方不仅在此埋伏,更对他们的身份、行踪了如指掌!这绝非巧合,定是算定他们会从此处进入,并在此布下杀局!
萧烬目光扫过倒地的五名弟兄,又看向那二十名气息强悍、装备精良、明显训练有素的天宫神卫,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杀意沸腾!
初入九霄,脚跟未稳,便遭此迎头痛击,折损手足!好一个“天帝”,好一份“见面礼”!
“就凭你们?” 萧烬缓缓踏前一步,挡在脸色苍白的云清凰身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几条看门狗,也配拦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动了!没有结印,没有蓄势,就在那金甲队长眼神微凝、准备下令围攻的瞬间,萧烬的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仿佛牵引着诸天星辰轨迹的玄奥印诀!
额心帝纹,爆发出璀璨紫金光芒,一股无形无质、却能定住时空、镇压万法的浩瀚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一次的“帝道定序”,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再是单体禁锢,也不再是小范围迟滞。
这是萧烬在穿越通道、承受法则冲刷、并踏入这处“坠星坪”后,对自身帝道真意的一次顿悟与升华!
他将此地混乱、破碎、却蕴含着上古战场肃杀之气的法则碎片,与自身帝血中蕴含的“裁决”与“秩序”真意短暂结合,施展出了这式范围性、无差别、且带有强烈法则压制的群体禁锢困阵!
嗡——!!!
以萧烬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空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胶水,变得粘稠、迟滞、沉重!
时间的流速似乎被强行放缓!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魔气、乃至那些天宫神卫周身流转的金色剑光,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紊乱!
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不容抗拒的秩序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套在了那二十名天宫神卫的身上、剑上、乃至他们运转的功法之上!
二十名神卫,无论是正要挥剑的,还是准备施展神通的,动作齐齐一僵!他们感觉自己陷入了最深的泥沼,又像被无形的山岳压在了身上!体内奔流的灵力变得晦涩,手中金剑的光芒骤然黯淡,连思维都仿佛慢了半拍!
那三名灵海境门槛的队长,情况稍好,却也感到身形沉重,动作比平时慢了数倍不止!
困阵已成,范围压制!虽不能长久,但对这群习惯了高高在上、以碾压姿态执行任务的神卫而言,这突如其来的、颠覆认知的诡异束缚,足以让他们瞬间陷入致命的被动!
“就是现在!杀!” 萧烬嘶声厉吼,因强行施展此等大范围困阵而嘴角溢血,但他眼中雷光炽烈如阳!
在他出声时——
“金凰焚天——羽落!” 云清凰强忍虚弱,玉手扬起,漫天凝练如实质的赤金火羽,暴雨般倾泻向被“困天”阵势影响、动作迟缓的神卫!火羽至阳至净,对天宫神卫那种堂皇中带着虚伪的神圣之力,同样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
“雷狱——绞杀!” 萧擎须发戟张,双掌猛然下压!
九霄军上空,凭空生出无数道水桶粗细、交织成网的紫金色雷霆,天罗地网般,朝着天宫神卫罩下!雷霆之中,蕴含着萧擎灵海境的狂暴雷威与帝道真意,威力骇人!
“结阵,破敌!” 萧策更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厉声指挥剩余的五十一名九霄军精锐。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虽惊不乱,趁神卫被禁锢。迅速变阵,三人一组,以特训的合击之术,悍然扑向最近的目标!刀光、剑影、符箓、毒针所有能用的手段,在瞬间爆发!
“不——!”
“怎么可能?!”
“法则压制?!这是”
惊怒、恐惧、难以置信的嘶吼,从那些被“困天”阵势影响的神卫中传出。
他们从未想过,在下界“逆裔”手中,竟会遭遇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法则压制!
仓促间,他们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施展防御,甚至不惜燃烧精血。但在“困天”阵势、金凰火雨、雷狱绞杀以及九霄军默契合击的多重打击下,这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嗤啦!噗!轰!
金光与血光交织迸射!赤金火焰焚烧铠甲,紫金雷霆撕裂身躯,九霄军的利刃切开咽喉!
仅仅不到三息的时间,二十名实力强悍、装备精良的天宫神卫,便死伤惨重!
当场陨落十五人,其中包含两名队长!剩余五人,包括那名最强的队长,也个个带伤,甲胄破碎,气息萎靡,被雷狱与九霄军死死困在中心,目露惊恐与怨毒。
“留活口!尤其是那个队长!” 萧烬喝道,他维持“困天”阵势已到极限,身形微晃,被云清凰扶住。
萧擎雷光一收,化作数道雷索,将那重伤的队长与另外四名神卫死死捆缚,封印修为。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却已尘埃落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金凰火净化后的淡淡清香。
五十一名九霄军持刃肃立,虽然人人带伤,气喘吁吁,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初战告捷、手刃强敌的炽热光芒,还有对统帅的敬畏。
他们赢了!在初入九霄、遭遇伏击的极端不利情况下,以微小代价,全歼了二十名修为普遍高于己方的天宫神卫!这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萧烬推开云清凰的搀扶,强撑着走到那被雷索捆缚、奄奄一息的神卫队长面前,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仿佛要刺入其灵魂。
“说,谁派你们来的?天帝?还是其他人?此地还有多少埋伏?通往天宫外域最近的路,怎么走?”
那队长抬起头,金色眼眸中虽然充满恐惧,却依旧带着一丝顽固的傲慢与对“下界逆种”的鄙夷,嘶声道:“卑贱逆种休想从本神卫口中得知任何”
“那就,去死吧。” 萧烬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指点在其眉心!一道凝练的紫金色雷光没入,瞬间将其神魂连同所有记忆,彻底湮灭!
对于这种死忠的鹰犬,且可能被种下禁制者,搜魂风险太大,不如直接灭杀干净。
他如法炮制,将其余四名神卫也一并了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在这完全陌生、强敌环伺的九霄地界。
做完这一切,萧烬才缓缓直起身,望向这片荒凉、死寂、却蕴含着无尽杀机与未知的“坠星坪”,又望向灰暗天空的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无尽虚空,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打扫战场,收集所有有用物品,尤其是他们的铠甲、兵刃、以及可能存在的身份令牌、地图、传讯符等。就地掩埋阵亡弟兄。重伤者立刻救治。其余人,抓紧时间恢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坠星坪’,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是!”
九霄军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萧烬走回云清凰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没事了。我们进来了。”
云清凰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与微微的颤抖,知道他刚才强行施展那恐怖困阵,消耗有多大。
她轻轻点头,赤金色的眸子望向这片陌生的天地,轻声道:“嗯,进来了。接下来该我们,去找他们了。”
初入九霄,血染征衣。前路艰险,强敌如林。但第一步,他们已然踏出,并用敌人的鲜血,在这片古老而残酷的土地上,留下了属于“中域反魔联盟”与“九霄军”的第一道,狰狞而决绝的印记。
真正的九霄之行,就此,在血腥的伏击与反杀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