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操场刚洒上一层薄霜,12班的人正围着旧沙袋活动筋骨。李飞哈着白气,拳头在沙袋上砸出沉闷的响声,比上个月重了不少;哥布林“骨刺”踩着霜冻的地面,来回折返跑,小短腿带起细碎的冰碴;陈默抱着他的草药箱,正往每个人手里塞一片驱寒的叶子——那是他新配的“暖身草”,嚼着有点涩,却能驱散晨露的寒气。
陆狂站在队伍前,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后背的旧伤在凉意里隐隐作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刚要吹响训练的哨子,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操场入口处,黑压压来了一片人。
为首的是个比赵猛还壮的身影,虎头面具遮住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是虎林。
他身后跟着两个班的学生,个个身形彪悍,手里要么拎着铁棍,要么攥着拳头,一看就是刚经过实战打磨的狠角色。他们往操场中央一站,立刻带来一股山岳压顶般的压迫感。
12班和11班的人瞬间停下动作,李飞下意识地挡在陆狂身前,赵猛握紧了手里的铁棍,连陈默都把草药箱护在了怀里。
虎林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陆狂面前,两米一的身高带来强烈的窒息感。他上下打量着陆狂,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听说你最近练得挺勤。”虎林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陆狂没动,眼神平静地迎上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虎林笑了,笑声低沉,“我打算扩展势力,下一步,是挑战高二。”
这话一出,12班的人都愣住了。高一的势力还没完全平定,居然就敢挑战高二?这虎林的野心,也太大了。
陆狂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知道虎林的意思——挑战高二,需要足够的底气,而吞并他手里的三个班,无疑是最快积累实力的方式。
“巧了。”陆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我也是。”
虎林的琥珀色眼睛亮了亮:“哦?你也想挑战高二?”
“不是想。”陆狂纠正道,“是会。”
“有意思。”虎林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兽腥味,“那就打一场?谁赢了,谁才有资格谈‘挑战高二’这四个字。”
“可以。”陆狂没有丝毫犹豫,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空地,“就在这。”
李飞急了,拉了拉陆狂的胳膊:“狂哥,他带了两个班的人,不公平!”
“单挑。”虎林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吐出两个字,“我跟他,一对一。”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你们站着看戏就行,谁插手,谁就滚出我的队伍。”
两个班的人立刻后退,在场地边缘站成一圈,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陆狂深吸一口气,脱掉外套扔给李飞。里面的训练服早就洗得发白,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活动了下脖颈,骨节轻响里,战意一点点升腾。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虎林。这个掌控着十个班势力的虎兽人,这个被梁教官评价为“高一最恐怖成长”的对手,今天,终于要站到拳锋之下。
“开始吧。”虎林摆出格斗姿势,双腿微分,重心压低,肌肉贲张的胳膊微微抬起,像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陆狂没有等。
他的身影突然动了,像离弦的箭,借着助跑的力道,右拳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取虎林的面门。这拳凝聚了他这段时间打磨的所有技巧,转腰、顺肩、拳锋绷紧,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连赵猛都未必能完全躲开这一拳。
但虎林只是抬了抬手。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地挡在陆狂的拳路上。两拳相撞的瞬间,陆狂感觉自己像打在了一座山上,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胳膊瞬间发麻,拳头都差点松开。
“力道太轻。”虎林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左手突然探出,快如闪电般抓住了陆狂的手腕,同时右拳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胸口。
陆狂心头大骇,这拳的速度比刚才格挡快了至少一倍!他下意识地拧身,想借着虎林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避开,却还是慢了半拍。
“嘭!”
拳头擦着他的肋骨砸在地上,震得水泥地都颤了颤。陆狂借着这股反震力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三步,胸口火辣辣地疼,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力量……太猛了!
比赵猛的全力一击还重,甚至隐隐接近梁教官三成力的水准。陆狂终于明白,为什么8班的阿闪连一拳都接不住——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就这点能耐?”虎林步步紧逼,拳头如狂风暴雨般砸过来。他的拳路大开大合,却招招不离要害,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逼得陆狂只能连连后退,靠着“游龙步”勉强躲避。
陆狂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试着反击,左拳虚晃,右拳直取虎林的肋下——那是兽人混血相对柔软的地方。可虎林只是微微侧身,就让开了这拳,同时手肘下压,砸在陆狂的背上。
“唔!”陆狂疼得闷哼一声,感觉后背的旧伤像是裂开了,冷汗瞬间湿透了训练服。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李飞硬扛飞镖的样子,想起赵猛带伤训练的执拗,想起陈默抱着草药箱发抖却不肯后退的眼神——这些人都在看着他,他不能倒下。
陆狂猛地矮身,避开虎林的直拳,同时右腿扫向他的脚踝。这招是他压箱底的“绊马腿”,曾放倒过不少比他高大的对手。
虎林却像背后长了眼,左脚猛地抬起,避开扫腿的同时,右脚顺势踹向陆狂的腰侧。陆狂被踹得踉跄着后退,撞在人墙上,12班的人想扶他,却被虎林的手下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狂哥!”李飞急得眼眶发红。
陆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扶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丝,眼神却越来越亮。疼痛像兴奋剂,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硬拼力量肯定不行,必须找到他的破绽。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一场耐力与意志的较量。
陆狂不再主动进攻,而是靠着“游龙步”在虎林周围游走,像一头灵活的猎豹,躲避着猛虎的扑杀。他偶尔抓住机会,用巧劲在虎林身上留下几拳,却像是隔靴搔痒,根本无法撼动对方。
而虎林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每一拳砸在地上,都能留下一个浅坑。他似乎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看着陆狂在自己的拳锋下狼狈躲闪,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突然,虎林的拳头变了方向,不再针对陆狂,而是猛地横扫,砸向旁边的李飞!
“小心!”陆狂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硬接了这拳。
“嘭!”
这拳比刚才砸在肋骨上的力道重了一倍,陆狂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前阵阵发黑。他被打得飞出去,撞在李飞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狂哥!”李飞赶紧爬起来扶他,却发现陆狂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
虎林的手下见状,突然冲了上来。他们没有围攻陆狂,而是对着12班和11班的人动了手。赵猛拎着铁棍反抗,却被两个虎兽人抱住,硬生生按在地上;哥布林“骨刺”想偷袭,被一脚踹飞;陈默的草药箱被打翻,叶子撒了一地,他想去捡,却被人按住了脑袋。
惨叫声、闷响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陆狂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被打倒,看着李飞被按在地上揍,看着赵猛挣扎着骂娘,看着陈默死死护着那些散落的草药……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无力感,像毒蛇般缠上心脏。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是输了自己,更是输了身后所有信任他的人。
“住手!”陆狂嘶吼着,用尽全力爬起来。他的身体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可他的眼睛却红得吓人,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虎林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想打?”
陆狂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集中,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章法,此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打下去。
哪怕站不稳,哪怕会倒下,哪怕只剩下最后一拳的力气,也要砸在这个家伙的脸上!
陆狂猛地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游龙步”,没有变向,没有闪避,就那么直挺挺地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了一记大摆拳。
拳头带着风声,带着不甘,带着绝望,带着所有的愤怒和执拗,砸向虎林的面门。
虎林似乎没料到他还能站起来,更没料到他会用这么朴实无华的一招。他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嘭!”
两拳再次相撞。
陆狂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烧红的铁块上,剧痛沿着手臂瞬间传遍全身。他看见虎林的胳膊晃了晃,看见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前突然一黑,像被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见了虎林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有点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陆狂在一阵颠簸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李飞背着,赵猛和“骨刺”跟在旁边,陈默正往他嘴里塞着什么,涩涩的,是暖身草的味道。
“狂哥,你醒了!”李飞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狂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转头看向操场的方向,虎林和他的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被打翻的沙袋,折断的铁棍,散落一地的草药……
还有,他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紧紧跟着他的同伴。
陆狂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混着脸上的血和汗,滴在李飞的背上。
他输了。
输给了虎林,输给了那绝对的力量。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那股火,却没有熄灭。
反而,在这片狼藉和疼痛里,烧得更旺了。
他还有同伴。
他还有机会。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输。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