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陆狂已经扯掉了胳膊上的纱布。伤口刚结痂,被他一扯,又渗出细密的血珠,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你疯了?”林薇姐拿着碘伏冲过来,想按住他,“梁教官说了,你至少得躺三天!”
陆狂躲开她的手,从床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扶着床沿站稳,声音沙哑:“躺不下去。”
窗外,操场的方向传来训练的呼喝声,是虎林的人在接管他们之前的训练场地。那声音像针似的扎在陆狂心上,让他每根骨头都在发痒——不是疼,是急于再战的焦躁。
“林薇姐,谢谢。”陆狂抓起外套,没再看她,一步步走出医务室。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训练场的铁门被推开时,梁教官正在擦拭那根被陆狂踢弯的铁架。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命硬,这么快就醒了。”
陆狂走到他面前,挺直了脊梁。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冷汗直冒,却硬是没晃一下:“梁教官,我想请您帮个忙。”
“哦?”梁教官放下抹布,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纱布上,“想让我帮你报仇?”
“不是。”陆狂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想请您对我进行地狱级训练——能突破人体限制的那种。”
梁教官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陆狂点头,“超负荷、超极限,把自己往死里练。”
他想起虎林那势大力沉的拳头,想起自己被一拳震得发麻的胳膊,想起同伴们被打倒时的眼神——普通的训练已经不够了,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接下那足以碎石的重拳,强到能打破所谓的“人体极限”。
梁教官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狂以为他会拒绝,才缓缓开口:“地狱级训练,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个字——熬。熬过去,你可能会脱胎换骨;熬不过去,落下终身残疾,甚至……”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怕。”陆狂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请您教我。”
梁教官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狠劲,像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好。既然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地狱级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第一项,负重越野。
梁教官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副锈迹斑斑的铁砂袋,足有三十斤重,绑在陆狂的胳膊和腿上。“绕着学校跑五十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吃饭。”
陆狂没说话,转身就跑。铁砂袋勒得胳膊生疼,每跑一步,都像拖着两块巨石,伤口被震得鲜血直流,染红了训练服。
第一圈,他还能保持节奏;第十圈,呼吸开始紊乱,肺部像着了火;第二十圈,双腿灌了铅似的,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第三十圈,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渗出血来,他爬起来,继续跑。
梁教官就站在操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第四十圈,陆狂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跑道和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他想起虎林的拳头,想起李飞被按在地上的样子,咬着牙,把那些画面当成鞭子,狠狠抽在自己身上。
第五十圈跑完时,天已经黑透了。陆狂一头栽倒在地上,铁砂袋压得他喘不过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却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做到了。
第二天,抗打击训练。
梁教官手里拿着一根实心橡胶棍,足有手臂粗。“一百棍,不能躲,不能挡,只能硬抗。”
陆狂脱掉上衣,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后背。“来吧。”
第一棍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后背瞬间红了一片。陆狂闷哼一声,没动。
第二棍、第三棍……橡胶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在湿棉被上。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渐渐麻木,最后变成深入骨髓的酸痛。
打到第五十棍时,陆狂的后背已经青紫交加,汗水混着血珠往下滴。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丝,眼神却始终盯着前方的沙袋,像是在跟谁较劲。
梁教官的力道很稳,不快,却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肌肉最厚实的地方——他在控制着尺度,既让他疼到极限,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放弃吗?”打到第八十棍时,梁教官问。
陆狂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继续。”
最后一棍落下时,陆狂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后背已经看不出一块好肉,却像是有团火在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第三天,力量突破。
梁教官把那个旧沙袋灌满了铅砂,重量是原来的五倍。“一拳,必须让它晃动十厘米。什么时候做到,什么时候停。”
陆狂的拳头已经肿了,指节破皮,缠着纱布。他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沙袋上。
沙袋纹丝不动。
“力道不够,用腰力。”梁教官在旁边冷冷地说。
陆狂调整呼吸,转腰、顺肩,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拳头上,再次砸下去。
沙袋晃了三厘米。
“不够。”
一拳,又一拳。
拳头撞在铅砂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旧伤裂开,纱布被血浸透。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那个纹丝不动的沙袋,和自己一次次挥出的拳头。
不知打了多少拳,当第一百三十七拳砸下去时,沙袋终于晃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厘米。
陆狂看着那晃动的沙袋,突然脱力,瘫坐在地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肿胀变形的拳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股从绝望中硬生生挣出来的力量。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整整一周。
陆狂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奔跑,就是在挨打,或是跟那个沉重的沙袋较劲。他瘦了很多,颧骨凸起,眼窝深陷,身上的伤口就没好过,旧伤叠新伤,像幅斑驳的地图。
但他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像淬了火的钢,带着慑人的锋芒。
梁教官偶尔会在他训练结束后,丢给他一瓶药膏,或是一块压缩饼干,话不多,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调整训练的强度,避免他真的垮掉。
第七天的晚上,陆狂躺在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铁砂袋被扔在一边,橡胶棍靠在墙角,沙袋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他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却感觉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感觉怎么样?”梁教官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陆狂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带着刺痛,却异常清爽。“我感觉……能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梁教官笑了:“别吹牛。你的力量和抗击打确实进步了,但离‘突破限制’,还差得远。”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些,“不过,你这股狠劲,比龙大年轻时,不差。”
陆狂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但别得意。”梁教官收起笑容,“虎林的‘猛虎变’,能让他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突破自身限制,你现在这点进步,还不够看。”
陆狂握紧了拳头,眼神里的兴奋变成了更坚定的火焰。
不够?
那就继续练。
直到足够为止。
他站起身,走到沙袋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出架势。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却挺拔的身影,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再来。”
他低声说,然后,一拳砸向沙袋。
沉闷的响声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少年不屈的嘶吼,和那段用疼痛与坚持书写的,滚烫的青春。
地狱级训练还没结束,他的极限,也远未到来。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靠近那个目标——靠近足以守护同伴,足以对抗虎林,足以触摸到更高处的力量。
而这条路,哪怕布满荆棘,他也会咬着牙,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