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运动场上,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草药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属于万物高校的、独特的炽烈气息。
第六届的九位毕业生散落在操场各处,像九座沉默的山。黑寡妇靠在栏杆上,指尖转着毒针,看着一群高二学生灰溜溜地退场——刚才他们试图用“毒雾阵”偷袭,结果被她三枚飞镖钉在地上,至今还在呻吟;铁臂坐在石凳上,右臂搭在膝盖上,几个高三老生正围着他鞠躬道歉,他们刚才联手用合金网困住他,却被他一拳砸穿网眼,反震得手腕脱臼。
从清晨到现在,高二高三的学生发起了不下三十次挑战,无一例外,全败了。
最惨烈的是刚才那两拨人。先是高二(3)班的“疯狗”带着三十多号人挑战阿奔,说要“为虎林报仇”,结果被阿奔一脚一个踹飞,最后“疯狗”自己冲上去,被一拳砸在胸口,现在还躺在医务室没醒;接着是高三的“血狼帮”,当年被龙大打散后一直憋着劲,想借挑战阿奔重振名声,结果刚冲到阿奔面前三米,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压得腿软,最后被一记掌刀集体拍晕,场面狼狈得让围观的新生都不忍直视。
运动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第六届毕业生偶尔的交谈声,和受伤学生被抬走的呻吟声。高二高三的学生要么缩在角落里,要么假装看风景,没人再敢上前——刚才的三十次失败,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炸响,像惊雷劈开了沉闷的空气:
“怎么回事?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平时不是挺屌的吗?”
吕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进操场,他穿着迷彩服,腰间别着电棍,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暴躁,“被第六届的前辈揍了几下,就不敢动了?忘了万物高校的规矩了?输了就认怂,算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学生,最后落在第六届毕业生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火药味:“阿奔,你们也别太欺负人,留点面子给学弟学妹。”
阿奔正坐在树荫下喝水,闻言笑了笑:“吕教官,我们可没下重手。是他们自己不经打。”
“不经打就更要练!”吕教官瞪着那些学生,“连挑战的勇气都没了,还想毕业?趁早卷铺盖滚蛋!”
学生们被训得头都不敢抬,运动场上的气氛更加压抑,连风都带着点憋屈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慢悠悠地从操场入口走了进来。
陆狂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点草屑——他回宿舍睡了一觉,把凌晨透支的体力补了回来,此刻浑身的肌肉都透着放松后的酸胀,却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刚走到场地边缘,就听到了吕教官的训斥,也看到了那些垂头丧气的高二高三学生,和场中央那九座“沉默的山”。
李飞和赵猛赶紧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狂哥,你可算来了!刚才那两拨人被揍得老惨了……”
陆狂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阳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像刚睡醒的狼。
他径直朝着树荫下的阿奔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跑道上,留下淡淡的脚印。
运动场上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高二高三的学生愣住了:这新生想干嘛?没看到刚才那两拨人的下场吗?
第六届的毕业生们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黑寡妇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说:“这不是昨天押龙大全胜的那个小家伙吗?”
铁臂也放下了胳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看起来瘦不拉几的,胆子倒是不小。”
陆狂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在离阿奔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正午的热浪涌入肺腑,点燃了胸腔里的火焰。
“前辈。”陆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运动场,“我叫陆狂,高一(12)班的。”
阿奔放下水杯,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有事?”
“我想跟您1v1单挑。”
陆狂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炸弹,在运动场上炸开了锅!
“卧槽!这新生疯了?”
“他没看到刚才‘疯狗’和‘血狼帮’的下场吗?”
吕教官都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小兔崽子,你凑什么热闹!赶紧滚回去训练!”
李飞和赵猛吓得脸都白了,想冲上去拉陆狂,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狂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阿奔身上,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眼里都像个跳梁小丑,知道这挑战在别人看来有多可笑,但他必须说出来——这是他憋了一晚上的决心,是他走到这里的全部意义。
阿奔看着陆狂,沉默了几秒。他看到了这少年眼底的执拗,看到了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突然笑了,站起身:“可以。”
一个简单的词,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没人想到,阿奔居然会答应?
“阿奔,没必要跟个新生较真。”老鬼拄着拐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劝阻的意味,“这孩子勇气可嘉,但实力差太远,别伤着他。”
“放心,我有分寸。”阿奔拍了拍老鬼的肩膀,走到操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陆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紧张。他知道,这是自己离“顶点”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可能被打回原形的一次。
但他没有退路。
“前辈,得罪了!”
陆狂低喝一声,身影猛地窜了出去!
他没有保留,把这一个多月地狱训练的成果,把梁教官教的技巧,把跟虎林对练时悟到的狠劲,全部凝聚在这一瞬间——
第一步,他用“游龙步”踏出诡异的角度,避开正面冲撞;第二步,借着冲势,右腿如鞭般抽出,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阿奔的膝盖——这是他从虎林的“猛虎摆尾”里改良的招式,专攻下盘;在飞腿即将命中的瞬间,他突然拧身,左腿落地支撑,右肘顺势下沉,带着全身的力量,砸向阿奔的肋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拳、腿、肘衔接得毫无破绽,把速度、力量和技巧完美融合,比他平时的巅峰状态还要强上三分!
12班和11班的学生忍不住欢呼起来,连吕教官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招,够惊艳!
阿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c+评级的新生,居然能打出如此流畅凌厉的组合技。
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扑面而来的肘击,阿奔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打出。
这拳不快,不重,甚至没有带起风声,就像平时散步时随手挥出的一拳,却精准地撞在了陆狂的肘尖上。
“嘭!”
一声闷响,像两个台球轻轻相撞。
没有气浪,没有轰鸣,甚至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但陆狂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肘尖传来,不是刚猛的撞击,而是像水流一样,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瓦解了他全身的力量——拧身的惯性被打断,支撑的左腿突然发软,凝聚的力道像泄了气的气球,瞬间消散无踪。
他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手臂发麻,胸口一阵发闷,刚才那行云流水的攻势,被这轻飘飘的一拳,彻底击溃。
“有点意思。”阿奔的声音带着点赞许,“技巧不错,力道也还行,比刚才那两个只会蛮干的强多了。”
陆狂咬了咬牙,手臂的麻木还没消退,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就是ss级的实力?
仅仅一拳,就破了他的全力一击?
没有硬碰硬,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瓦解了他的攻击?
差距……居然这么大?
“再来。”阿奔的声音带着鼓励,也带着点期待。
陆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招式在对方眼里,可能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但他不能停——他还没看到自己的极限,还没摸到那道鸿沟的边缘。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次,他放弃了花哨的技巧,把所有力量都灌注在右拳上,用的是梁教官教的“寸劲”,拳锋凝聚,直取阿奔的胸口!
简单,直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阿奔看着这拳,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些。他没有再用巧劲,而是同样一拳打出,正面相撞!
“嘭!”
这次的碰撞,比刚才响亮了许多。
陆狂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棉花上,刚猛的寸劲被瞬间卸去,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反推回来。他的手臂像被鞭子抽中,剧痛沿着胳膊蔓延到肩膀,整个人像被一股力量掀飞,踉跄着后退了五步,“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右手的拳头失去了知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
阿奔站在原地,气息未乱,甚至连拳头都没红。他看着坐在地上的陆狂,眼神里带着点复杂:“你已经很不错了。”
能在他两拳下还保持清醒,这对一个c+级的新生来说,已经是奇迹。
陆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看着阿奔模糊的身影,看着周围模糊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憾。
就差一点……
他还没来得及用出自己新练的“借力打力”,还没来得及看看阿奔真正的实力,还没来得及……再撑一秒。
两拳。
仅仅两拳,他就倒下了。
这就是他和“顶点”之间的距离吗?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阿奔那双平静的眼睛,和李飞、赵猛焦急冲过来的身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陆狂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遗憾吗?
当然遗憾。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那道鸿沟的样子,终于知道了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多长。
这两拳,挨得值。
当陆狂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李飞正给他敷冰袋,赵猛在旁边削苹果,动作笨拙得差点切到手。
“狂哥,你醒了!”李飞惊喜地喊道,“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就是脱力了,没伤到骨头。”
陆狂动了动手指,右臂还有点麻,却已经能活动了。他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我……输了?”
“嗨,输了就输了呗!”赵猛把苹果递过来,大大咧咧地说,“阿奔前辈那可是ss级的怪物,你能在他两拳下没晕过去,已经够牛逼了!没看到当时高二高三的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变了吗?”
李飞也点头:“是啊狂哥!他们都说你是条汉子!敢挑战阿奔前辈的新生,你是第一个!”
陆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那份遗憾。
他伸出右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
两拳。
他记住了。
记住了那两拳的力道,记住了那两拳里蕴含的技巧,记住了那种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
这些,都将成为他接下来训练的动力。
“李飞,”陆狂突然开口,“回去通知大家,训练量再加一倍。”
“啊?再加一倍?”李飞吓了一跳,“狂哥,你刚醒……”
“现在就去。”陆狂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知道,两拳的差距,需要多少汗水才能填满。”
李飞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不再有迷茫,只有清晰的目标和决绝的意志。
他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
赵猛也站起身,把苹果塞给陆狂:“狂哥,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陪你一起练!”
医务室里只剩下陆狂一个人。他咬了一口苹果,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力量。
阿奔前辈。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差距。
也谢谢你,让我更加确定——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能接下你的第三拳,第四拳……直到有一天,我能站在你面前,笑着说一句:
“前辈,这次,换我让你看看我的成长。”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陆狂的拳头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像在预示着一个属于少年的,漫长却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