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外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卷得沙沙作响,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正一点点晕染开整个天空。虎林一手搭在陆狂肩膀上,另一只手比划着校门口烧烤摊的烤串尺寸,唾沫星子横飞:“……那腰子烤得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咬一口能鲜掉舌头!今天我请客,敞开了吃,谁要是怂了谁是孙子!”
李飞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刚训练完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手抹了把脸,嘿嘿笑道:“虎林哥你可别吹牛,上次你说请客,结果吃到一半说钱不够,还是狂哥垫的。”
“那不是意外吗?”虎林瞪眼,抬手就想拍他后脑勺,“再说了,这次老子把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都带上了,够咱们五个人吃到天亮!”
赵猛憨厚地笑:“不用吃那么久,能尝尝就行,我妈说外面的烧烤不干净。”
九州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刀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也没反对。
陆狂看着吵吵闹闹的兄弟,心里那点因为卸下假疤而产生的轻松感愈发浓厚。他刚想开口说“走吧”,李飞兜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飞“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那是一款很旧的翻盖机,屏幕边缘都磕掉了漆,还是他上初中时家里给买的。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彩像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怎么了?”陆狂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李飞的手指在颤抖,连按接听键都试了好几次。
“喂……妈?”李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说了三个字,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什……什么?你们别碰我爸妈!我警告你们……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飞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坐在地上。赵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怎么了李飞?”虎林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皱着眉问,“家里出事了?”
李飞没回答,只是死死抓着手机,指甲都快嵌进塑料壳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淌:“别伤害他们……我马上回去……求你们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马上到!你们等着!”
说完,他“啪”地合上手机,转身就往校门口跑,脚步踉跄,像丢了魂的木偶。
“李飞!”陆狂喊了一声,对方却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暮色里。
“这小子怎么了?”虎林皱紧眉头,“家里出大事了?”
陆狂没说话,刚才李飞电话里那句“别碰我爸妈”像根针,扎得他心里发紧。李飞家境普通,爸妈是开小超市的,平时老实本分,怎么会突然出事?而且李飞刚才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绝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
“我去看看。”陆狂当机立断,转身就想追上去。
“等等我!”虎林立刻跟上,“这小子平时看着机灵,真遇到事指定慌神,咱们得跟着照应着。”
“我也去。”赵猛和九州异口同声。
“不用。”陆狂拦住他们,眼神沉静,“你们先回宿舍,我去看看情况。李飞现在情绪不稳定,人多了反而添乱。我保持联系,有事再给你们打电话。”他顿了顿,看向虎林,“烧烤摊的事……先记下,等李飞没事了,我请。”
虎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小心点。有情况立刻打给我,就算天塌下来,咱们10区的兄弟也能一起扛!”
陆狂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追着李飞的方向跑了过去。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陆狂循着李飞留下的模糊身影,很快就追到了行政楼附近。远远地,他看到李飞正使劲拍着梁教官办公室的门,声音带着哭腔:“梁教官!梁教官您在吗?我要请假!我有急事要回家!”
办公室的灯亮着,梁教官很快打开了门,看到李飞满脸泪痕、语无伦次的样子,皱起了眉:“怎么了这是?慢慢说。”
“我家……我家出事了……”李飞急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我要请假回家,现在就走!”
梁教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再多问,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假条和印章,快速填好递给她:“去吧,路上小心。需要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
“谢谢教官!”李飞接过假条,几乎是抢过来的,转身又往外跑,连句完整的道谢都顾不上说。
陆狂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李飞不是冲动的人,能让他慌成这样,家里的事绝对小不了。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想让李飞知道自己在跟着,现在的李飞需要空间,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暗处确保这小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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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李飞直奔路边的出租车停靠点,拦了辆红色桑塔纳,几乎是扑进去的,对着司机吼道:“师傅!去城南客运站!快!越快越好!我多给你钱!”
出租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狂立刻拦了辆紧随其后的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红色桑塔纳,别被发现了,车费加倍。”
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看了眼陆狂身上的黑色运动装,又看了眼前方绝尘而去的车,挑了挑眉,没多问,一脚油门追了上去:“放心,保证专业。”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掠过的街景。陆狂看着前方那辆红色的车尾灯,像两颗跳动的、不安的心脏。他拿出手机,想给虎林发个信息,告诉他们李飞的去向,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收了回来。
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贸然说出去,只会让大家跟着担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李飞刚才在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别碰我爸妈”“你们等着”“求你们了”……这些话里透着明显的威胁和恐惧,不像是普通的欠债或纠纷。而且李飞提到“你们”,说明对方不止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李飞这样害怕?
出租车很快驶离了市区,路灯渐渐稀疏,周围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前面的红色桑塔纳在城南客运站门口停下,李飞几乎是滚下车的,付了钱就往站内冲,连找零都没要。
陆狂让司机在街角停下,付了车费,远远地看着李飞冲进客运站,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车票,然后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陆狂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平时总爱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少年,此刻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想走过去,拍拍李飞的肩膀,告诉他“有兄弟在”,可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他知道,现在的李飞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回家确认情况的勇气。有些路,必须得自己走。
没过多久,客运站的广播响起,通知前往李飞老家县城的班车开始检票了。李飞猛地站起来,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大步走向检票口。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心里做了个决定。他转身走到路边,拦了辆同样前往县城的长途汽车,买了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车启动时,他给虎林发了条信息:【李飞回老家了,我跟着去看看,不用担心,保持联系。】
很快,虎林回了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小心。】
陆狂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兄弟们无声的支持。
长途汽车驶上国道,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陆狂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飞刚才的样子。他想起李飞第一次跟自己训练时,因为动作不到位被虎林骂哭,却还是咬着牙练到最后;想起跟8区打架时,李飞明明吓得腿抖,却还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想起刚才在训练馆,这小子还在笑着说要吃烤腰子……
这样的李飞,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恐惧。
汽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驶进了李飞老家所在的县城。县城不大,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陆狂在离客运站最近的路口下了车,远远地看到李飞正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陆狂没有靠近,只是在街角的阴影里跟着。他看到李飞坐上出租车,报了个小区的名字——那应该是他家住的地方。
出租车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门口停下。小区没有门禁,只有两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李飞付了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陆狂站在小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抬头看向那栋居民楼。三楼的一个窗户里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还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狞笑。
陆狂的心猛地一沉。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马路,走到居民楼楼下,贴着墙根往上看。三楼亮灯的那个窗户,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隙。陆狂屏住呼吸,借着路灯的光,隐约看到里面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围着一男一女——看年纪,应该是李飞的爸妈。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窗户,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的气息……陆狂瞳孔骤然收缩——那是s-级的气息!虽然比王虎的气息要混乱些,却同样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杀人犯!
陆狂瞬间想起李飞电话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结合眼前的场景,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成型——李飞家遇到的,是一个有着s-级实力的杀人犯,而且对方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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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抓了李飞的爸妈,显然是在等李飞回来!
陆狂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s-级的强者,对付普通人就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李飞一个a-级,冲上去简直是送死!
他必须阻止李飞!
就在这时,三楼传来李飞的怒吼声:“放开我爸妈!有什么冲我来!”
紧接着,是东西破碎的声音和男人的狂笑:“哟,小崽子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把刀放下!”李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们要多少钱?我给!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我爸妈!”
“钱?”那个s-级强者嗤笑一声,“老子要的不是钱,是命!你爸妈当年做的事,就得用命来偿!”
陆狂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这不是简单的绑架,而是有恩怨的报复。
他没有贸然上去,而是快速在楼下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根粗木棍上。他走过去,捡起木棍,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摸上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陆狂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他能听到三楼的对话声越来越清晰——
“你爸妈当年开车撞了我弟弟,还肇事逃逸,让我弟弟在医院躺了三年,最后还是没保住命!这笔账,今天该算了吧?”那个s-级强者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不是的!不是我们!”李飞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个意外!我们已经赔偿了……”
“赔偿?”男人狂笑起来,“几十万就想买我弟弟一条命?今天我就让你们一家三口,下去给我弟弟陪葬!”
“住手!”李飞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是我开的车!当年是我偷开我爸的车出去,不小心撞了人!跟我爸妈没关系!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陆狂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三楼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光,听着里面李飞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明白了这小子为什么一直那么努力地训练,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原来,他心里一直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而现在,这个秘密,引来了索命的恶鬼。
“哦?是你?”那个s-级强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变得狰狞,“也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不要——!”
里面传来李飞的尖叫和桌椅倒地的声音。
陆狂不再犹豫,握紧手里的木棍,体内的气劲瞬间运转到极致!的气息如同蛰伏的猛兽,悄然释放,却又被他死死压制在体内,没有发出丝毫波动——他要出其不意!
他猛地踹开虚掩的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来。李飞正被一个黑衣人按在地上,看到突然出现的陆狂,眼睛瞬间瞪圆,满脸的难以置信:“狂哥?你怎么来了?!”
那个s-级强者也转过头,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到下颌的刀疤,眼神凶狠得像条疯狗:“又来一个送死的?”
陆狂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李飞父母身上,又看向被黑衣人控制住的李飞,最后,定格在那个刀疤脸身上。
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又在冰层下燃烧着熊熊怒火。
“放开他们。”陆狂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混乱的房间里回荡。
他知道,今晚这架,必须打。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在训练馆里笑着说要吃烤腰子的少年,只为那句无声的“兄弟”。
夜色,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沉重。而属于陆狂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