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灯光在激烈的打斗中忽明忽暗,碎裂的木棍和扭曲的钢管散落一地,混合着温热的血珠,在地板上积成蜿蜒的溪流。陆狂的黑色运动装早已被染成暗红,布料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是新添的,还在汩汩冒血;有的是旧伤崩裂,结好的痂片翻卷开来,看着触目惊心。
他手里的短刀已经不复最初的锋利,刀刃卷了边,刀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是承受了太多次碰撞。但陆狂握着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被震得发麻,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砍死他!给我砍死他!”张恒的吼声在人群外炸开,他躲在三十多个心腹后面,看着陆狂像绞肉机般放倒一片又一片人,眼神里的凶狠渐渐被恐惧取代。
七百二十人,这是他能调动的所有3区高一学生。他原以为靠着人海战术,就算耗也能把陆狂耗死,可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眼前的少年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钢管砸在他背上,他不躲,反手一刀划开对方的小腿;木棍劈向他头顶,他不闪,用肩膀硬扛,同时一拳捣在对方肋骨上;有人从背后偷袭,他像是长了后眼,一个旋身,短刀精准地抵住对方咽喉。
万物高校的规则是“不打死就行”,可陆狂此刻的打法,根本是在拿命换命。他不求无伤,只求最快放倒对手,用最狠的方式震慑住剩下的人。
“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第三百六十个3区学生捂着流血的胳膊倒下。陆狂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s-级的气劲在体内近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腑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举起短刀,想再劈向迎面冲来的人,却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本就濒临碎裂的刀身,终于在这一击下彻底断成两截。
断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3区的学生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呐喊:“他刀断了!他没武器了!”
“上啊!杀了他!”
张恒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吼着:“给我上!谁杀了陆狂,我赏他一万块!”
人群像潮水般再次涌来,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少了畏惧,多了疯狂。
陆狂扔掉手里的断柄,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没有了武器,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手肘撞向咽喉,膝盖顶向小腹,拳头砸向鼻梁,每一招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他像一头失去利爪的孤狼,用牙齿、用爪子、用身体的每一寸,撕咬着眼前的敌人。
“狂哥……”躲在后门暗处的虎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他看着陆狂被十几个人围在中间,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却依旧不肯倒下,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李飞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们回去帮他吧……再这样下去,狂哥会被打死的……”
九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现在冲进去是最好的时机,可他更清楚,陆狂拼了命把他们护在身后,不是让他们回去送死的。
“再等等……”九州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再等一会儿……”
陆狂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他分不清哪一拳是打在背上,哪一脚是踹在腰上。他只知道,不能倒下。
兄弟们还在外面等着他。
他答应过虎林,会回去的。
他答应过李飞,要请他吃烤腰子。
他答应过赵猛,要教他新的防御招式。
他还答应过林薇……
想到林薇,陆狂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他还没听到她的回答。
他还没告诉她,其实第一次见面时,她低头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就印在他心里了。
他还没带她去看看10区的训练馆,告诉她这里的每一个兄弟,都是他想守护的家人。
“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那天在医务室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林薇红着脸转身的样子,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她耳根那抹像草莓糖一样的红晕……这些画面像一束光,刺破了疼痛和黑暗的阴霾。
“我不能死……”陆狂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没听到答案……”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积压在体内的最后一丝气劲,在信念的支撑下骤然爆发!他像一头脱困的野兽,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张恒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张恒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喊道。
几个心腹立刻挡在他面前,举起钢管砸向陆狂!
陆狂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几下,借着冲击力向前踉跄几步,距离张恒只有不到三米!
“张恒!”陆狂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你不是想打吗?来啊!”
张恒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得腿软,竟一时忘了反抗。
陆狂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将张恒死死按在地上!
“嘭!”
拳头落在张恒脸上,带着风声,带着怒火,带着这一路来的隐忍和伤痛!
一拳,两拳,三拳……
张恒的脸很快就肿成了猪头,鼻血混合着眼泪淌下来,眼神里的凶狠彻底被恐惧取代,只剩下求饶:“别打了……我错了……陆狂……我错了……”
陆狂没有停。
他想起被打的赵猛,想起瑟瑟发抖的小个子,想起兄弟们身上的伤,想起训练馆里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让他停不下来。
直到张恒彻底失去意识,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陆狂才终于停了手。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目瞪口呆的3区学生,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还有谁?”
七百二十人,此刻还能站着的,不到五十个。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眼神凶狠的陆狂,像看着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滚。”陆狂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剩下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训练馆。
训练馆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陆狂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是梁教官报的警,按规矩处理后续。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疼。他踉跄了几步,扶住旁边的沙袋才稳住身形,然后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的兄弟在等他。
他不能让他们担心。
后门的阴影里,虎林、李飞、九州和十几个兄弟正焦急地等待着。听到训练馆里没了动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狂哥怎么还没出来?”李飞的声音带着哭腔。
虎林刚想说话,就看到一个血人踉跄着从后门走了出来。
是陆狂。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是伤,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但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狂哥!”
兄弟们立刻冲了上去,想扶住他。
陆狂却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苍白,嘴角的血迹让它看起来有些狰狞,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搞定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狂哥!”
虎林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却发现陆狂的身体烫得惊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快叫救护车!”虎林嘶吼着,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红了眼眶。
市一院的急救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虎林、李飞、九州和十几个10区的兄弟守在外面,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没人顾得上处理。他们看着紧闭的急救室门,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祈祷。
走廊尽头,龙大和梁教官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小子……”龙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亲眼看着陆狂从被七百二十人围攻,到徒手放倒最后一个人,再到笑着说出那句“都搞定了”,才轰然倒下。那份意志力,连他都觉得心惊,“以后肯定会登顶。”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一关。”梁教官的声音有些沉重,他手里拿着陆狂的病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伤势——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失血过多,还有未知的脑震荡风险。每一项,都足以让人致命。
龙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急救室的红灯,眼神复杂。他见过太多天才陨落,陆狂的路还很长,可这一次的伤,或许就是他无法逾越的坎。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失血过多,内脏损伤严重。我们尽力了,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最好的情况,是一个月后醒来,可能会有后遗症;最坏的情况……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不……不可能……”李飞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狂哥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醒不过来……”
虎林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肩膀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九州闭上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断刀——那是他从训练馆捡回来的,陆狂用它砍倒了三百六十个人。
三天后,陆狂被转到了特护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心电图曲线,微弱得让人心慌。
林薇穿着白大褂,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沾了温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给陆狂湿润嘴唇。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虎林他们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打扰。
“林薇姐……”虎林的声音沙哑,“狂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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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转过身,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医生说了,最坏的打算,是一辈子醒不过来。”
兄弟们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失。
“但也有可能……一个月后就醒了。”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那么能打,那么能扛,肯定不会就这么睡过去的。我们……等他醒来就好。”
她说得很轻,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所有人希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狂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林薇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他左眼上方光滑的皮肤——那里再也没有假疤了,只有一道浅浅的、刚愈合的伤口。
她想起他那天在医务室说的话,想起他红着脸却依旧坚定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陆狂的手背上。
“陆狂……”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过喜欢我的……你还没听到我的答案呢……”
“你不能睡……”
“我还没答应你呢……”
病房外,虎林带着兄弟们悄悄退了出去,每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不知道陆狂能不能醒来,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月后的重逢,还是一辈子的遗憾。
但他们知道,无论多久,他们都会等。
等那个笑着说“都搞定了”的少年醒来。
等他们的老大,回家。
万物高校的训练馆,暂时空了下来。但10区的兄弟们,每天都会去打扫,会去训练,会在夕阳下,对着陆狂常坐的那张长椅,默默说一句:“狂哥,我们等你回来。”
而那张长椅上,永远放着一颗草莓糖。
那是林薇放的。
她说,陆狂醒来看到,会开心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训练馆,仿佛在等待着那个不屈的灵魂,再次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