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10区训练馆的屋顶,发出沙沙的轻响。虎林站在高窗前,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捏着一本磨得发亮的战术本——那是陆狂留在宿舍的,他这几天翻得边角都卷了毛。
训练馆里已经挤满了人。原本只能容纳百余人的场地,如今被六百多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学生填满,呼喝声、拳脚碰撞声、武器劈砍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这些人里,有最早跟着陆狂的老兄弟,有中途离开又回来的“叛徒”,还有不少是从其他区转来的新生,甚至包括几个曾经被10区揍过的家伙。
“虎林哥,三区那边又派人来了,说想跟咱们合练。”李飞跑过来,额头上沾着汗,手里拿着个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训练安排,“我没敢答应,过来问问你。”
虎林回过神,接过记事本翻了翻。自从陆狂住院后,李飞像是突然长大了,主动揽过了安排训练、登记考勤的活儿,那本记事本被他记得工工整整,比以前的作业认真十倍。
“让他们滚。”虎林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冲,但比起以前的暴躁,已经收敛了不少,“上个月刚被狂哥揍过,现在又来套近乎,没安好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飞嘿嘿笑了笑,又补充道,“不过九州哥说,三区的体能训练方法不错,要不……咱们偷偷学两手?”
虎林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小子现在学会耍心眼了?”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欣慰,“让九州带人去盯着,别暴露身份,学完了回来改改,融入咱们的训练里。”
“好嘞!”李飞蹦蹦跳跳地跑了。
虎林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战术本。上面是陆狂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哪里写着“8区擅长腿法,注意下盘防御”,哪里画着简易的战术图,标注着“此处可设伏”,甚至还有几行小字,写着“李飞速度快但耐力差,多练长跑;赵猛防御强但不够灵活,加练闪避”。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都是废话,打架嘛,冲上去揍就完了。可现在才明白,陆狂能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靠的从来不是拳头硬,而是这份藏在粗粝外表下的细心。
“虎林哥,这是新报名的名单。”一个瘦高的男生走过来,递上一张纸,脸上带着点拘谨。他是上个月从5区转来的,以前跟10区打过架,被虎林揍得鼻青脸肿,现在却成了训练最刻苦的一个。
虎林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十多个名字。他挑眉:“又来这么多?”
“嗯,”瘦高男生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激动,“都说跟着10区有奔头,狂哥能打,虎林哥你护短,不像其他区的老大,只知道压榨新人。”
虎林的脸微微发烫,干咳了一声:“让他们下午来领训练服,跟在老兄弟后面先熟悉规矩。对了,告诉他们,10区不养懒人,想混日子的趁早滚。”
“知道了!”瘦高男生笑着跑了。
虎林看着手里的名单,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10区最惨的时候,连个像样的训练队伍都凑不齐,走在路上都要被其他区的人指指点点。可现在,仅仅一个月,人数就从最初的七十多,涨到了六百多,成了高一里除了1区之外,人数最多的势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陆狂。
是他一个人硬撼720人,把3区打服了;是他用命护住了兄弟们,让所有人都看到了10区的血性;是他把“兄弟”这两个字,刻进了每个10区学生的骨子里。
虎林走到训练场中央,站在陆狂常站的位置。六百多号人看到他,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信服。
这种眼神,以前只属于陆狂。
虎林的喉咙有点发紧,清了清嗓子:“都听着!今天加练一小时体能,谁要是跟不上,就给我滚蛋!”
没人抱怨,只有整齐的回应:“是!”
看着兄弟们转身投入训练,虎林的心里却没什么喜悦,反而空落落的。他知道,这些人敬他、服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陆狂的兄弟,是暂时替陆狂守着10区的人。
他学着陆狂的样子,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训练馆,检查器械;学着陆狂的样子,记住每个兄弟的名字和擅长的招式;学着陆狂的样子,在有人被欺负时,第一时间带人冲上去……
可他终究不是陆狂。
他还是会在兄弟们犯错时忍不住吼人,还是会在讨论战术时固执己见,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陆狂的空床位发呆。
“虎林哥,该去医院了。”九州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件外套,“今天轮到我们去看狂哥。”
虎林点点头,接过外套穿上。这一个月来,兄弟们每天都会轮流去医院看陆狂,带点他喜欢吃的草莓糖,跟他说说训练馆的事,哪怕他从来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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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的特护病房依旧安静,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淡淡的花香——是林薇每天换的向日葵,说这种花向阳,能给人带来希望。
陆狂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管子撤了不少,但依旧没有醒。仪器上的心电图曲线比之前平稳了些,却依旧微弱。
虎林坐在床边,剥开一颗草莓糖,放在陆狂的床头柜上。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糖纸,五颜六色的,像一片小小的花海。
“狂哥,今天又来新人了,三十多个,都是从其他区转来的。”虎林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他,“李飞那小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把训练安排得明明白白,比你在的时候还靠谱。”
“九州的刀练得更厉害了,昨天跟5区的老大比划,三招就把人撂倒了。”
“赵猛也壮了不少,上次跟人比摔跤,连胜了二十场,没给10区丢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训练馆的事,说着兄弟们的进步,说着哪个区又想来挑衅,被他带人打回去了。
“对了,”虎林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今天林薇姐又给你擦身了,她说你的手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盯着陆狂的脸,希望能看到一点反应,哪怕只是眨眨眼,皱皱眉。
可陆狂依旧静静地躺着,像个沉睡的孩子。
虎林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狂的胳膊,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疤痕,是上次跟3区打架时留下的。
“狂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啊?”虎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兄弟们都等着你呢。训练馆越来越大了,可没有你,总觉得缺点什么……”
“我知道你累了,想多睡会儿。”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但你不能一直睡啊。你还没看到我们把10区变成高一最强的势力,还没看到李飞他们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强者,还没……还没听到林薇姐的答案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单调而规律,像在倒数着什么。
九州和李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们看着虎林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心里都不好受。
这一个月,虎林变了太多。
以前那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莽夫,现在会耐心听兄弟们的意见,会在训练前制定计划,会在有人受伤时第一时间送去医务室。他把陆狂的战术本翻烂了,把兄弟们的喜好记在了心里,把10区扛在了自己肩上。
可只有他们知道,这份成熟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次对着陆狂的空床位发呆,是多少回想说“我撑不住了”,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深秋的夜晚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脖子发凉。
“虎林哥,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李飞裹紧了外套,“狂哥之前说,等考完试带我们去郊外烧烤,说那里的烤全羊特别好吃。”
虎林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扯了扯嘴角:“等他醒了,咱们再去。到时候让他请客,把这一个月欠我们的都补上。”
“嗯!”
回到学校时,训练馆的灯还亮着。不少兄弟还在加练,呼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虎林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里面晃动的身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坚定。
不管陆狂要睡多久,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他都会守好这里。
守好这份陆狂用命换来的家业,守好这些愿意跟着他们的兄弟,守着这个越来越像“家”的地方。
等陆狂醒来时,他要笑着告诉他:“狂哥,你看,10区越来越好了。”
他转身往宿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宿舍里,陆狂的床铺依旧收拾得整整齐齐,战术本放在枕头边,旁边压着一张照片——是训练馆的合照,陆狂站在中间,脸上没有假疤,笑得干净又明亮。
虎林走过去,拿起照片,用手指轻轻拂过陆狂的脸。
“狂哥,快点醒吧。”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落叶的声音,像一声漫长的叹息。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学期就过半了。
可你还没醒。
我们都在等你呢。
虎林把照片放回原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躺到自己的床上。明天还要早起训练,还有六百多个兄弟等着他带,他不能倒下。
黑暗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陆狂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无比清晰:“虎林,好好看着家。”
“嗯,”虎林在心里默默回应,“我会的。”
夜渐渐深了,万物高校陷入沉睡,只有10区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在黑夜里闪烁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