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区的夜比别处更沉,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陆狂狂奔在通往暗影殿的石板路上,失控的死亡气息在他周身缭绕,将路边的矮树丛染成一片灰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裂开细密的纹路,那是生命力透支后,气劲不受控制的外泄。
暗影殿坐落在3区最深处的山谷里,通体由黑曜石建成,尖顶直刺夜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殿门紧闭,门环是两个扭曲的骷髅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与医疗区的混乱不同,这里安静得诡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陆狂在殿门前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失控的死亡气息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经脉寸寸生疼。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阿鬼,滚出来!”他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死亡气息的震颤,让黑曜石墙壁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把我的人交出来!”
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没有预想中的埋伏,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将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甬道尽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抹诡异的笑容。
“陆狂,你果然来了。”阿鬼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还以为,你会等龙大的支援。”
陆狂一步步走进甬道,幽蓝的火焰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我的兄弟,我自己救。不用麻烦别人。”
“兄弟?”阿鬼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真以为,他们把你当兄弟?虎林为了抢区长的位置,在你背后捅过多少刀子?九州早就知道守望者的存在,却对你隐瞒了整整三年。还有李飞……”
“闭嘴!”陆狂猛地打断他,死亡气息骤然爆发,甬道两侧的幽蓝火焰瞬间熄灭了一半,“你以为挑拨离间有用?我们在地下拳场一起挨过打,在屠宰场一起流过血,你这种躲在阴影里的东西,懂个屁!”
阿鬼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掀开兜帽。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脖颈,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浑浊的灰色,里面漂浮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那是蚀魂丝!
“我不懂?”阿鬼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看着我妹妹被蚀魂丝一点点吞噬,看着她从一个爱笑的小姑娘,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我懂不懂?!”
他猛地挥手,暗影异能在甬道两侧凝聚成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陆狂的身影,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画面一转,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全身布满黑色的丝线,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她叫阿月,比我小五岁。”阿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灰色的瞳孔里闪过痛苦,“三年前,她被西明帮的人抓去做实验,回来就成了这样。而九州的老师,就是当年负责那个实验的研究员!”
陆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直知道九州的老师失踪了,却没想到和西明帮的实验有关。
“净魂池里的蚀魂丝,是我放的。”阿鬼的语气恢复了冰冷,“我就是要让九州尝尝,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蚀魂丝折磨的滋味!我就是要让他交出解除蚀魂丝的方法!”
“所以你抓了虎林他们?”陆狂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他们来威胁九州?”
“是,也不是。”阿鬼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疯狂,“他们三个,本就是‘主上’选定的实验体。虎林的狂暴异能,李飞的自愈异能,九州的精神异能……都是最好的‘容器’。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了‘主上’一把。”
“主上?”陆狂的心沉了下去,“你也是‘主上’的人?”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阿鬼的眼神变得狂热,“我只是想救我妹妹。‘主上说了,只要我帮他完成最后的实验,他就给我能治愈阿月的药。’”
他侧身让开道路,露出甬道尽头的大殿。
陆狂走进大殿时,呼吸骤然一滞。
大殿中央的石台上,虎林、九州、李飞被绑在十字架上,全身布满了黑色的蚀魂丝,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已经被折磨了很久。九州的眼镜碎了一只,左手被钉在十字架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狂哥……”李飞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陆狂,虚弱地喊了一声,刚想挣扎,蚀魂丝就猛地收紧,让他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陆狂连忙喊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九州,该做选择了。”阿鬼走到石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虎林的脖子上,“交出解除蚀魂丝的方法,我就放了他们。否则,我先割掉他的舌头。”
九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碎掉的眼镜片后面,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老师的研究笔记早就不见了……”
“不知道?”阿鬼猛地用力,匕首在虎林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那你就看着他死!”
“住手!”陆狂猛地向前一步,死亡气息在掌心凝聚成灰色的漩涡,“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们!”
“冲你来?”阿鬼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敢吗?你的死亡异能,可是‘主上’最想要的东西。只要把你交出去,阿月就能得救了!”
他突然转身,暗影异能凝聚成一把长矛,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刺陆狂的心脏!
陆狂没有闪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这一击。失控的死亡气息已经快要耗尽他的生命力,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连站稳都很困难。
但他不能倒下。
就在长矛即将刺中他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将他推开!
“噗嗤!”
长矛贯穿了李飞的肩膀!
李飞是用尽全力挣脱了束缚,扑过来的。他的自愈异能在蚀魂丝的压制下几乎失效,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李飞!”陆狂目眦欲裂,体内的死亡气息因为愤怒再次暴涨!
“狂哥……跑……”李飞咳出一口血,虚弱地说,“别管我们……”
“闭嘴!”陆狂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扶着李飞,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10区的人,从来不会丢下自己的兄弟!”
他猛地抬头,看向阿鬼,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他们。否则,我让你和你那个所谓的‘主上’,一起下地狱!”
“就凭你?”阿鬼嗤笑一声,再次挥手,更多的蚀魂丝从石缝里钻出来,缠向陆狂和李飞!
陆狂将李飞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死亡气息。他知道,现在必须冷静,一旦死亡气息彻底失控,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变成怪物。
“01……压缩。”
这一次,他没有让死亡气息外放,而是将其压缩在右拳的方寸之间,形成一个比之前更小、更凝练的灰色光点。这是他在贪婪之城西部领悟的技巧,虽然威力不如外放,但更精准,反噬也更小。
他迎着蚀魂丝冲了上去,右拳带着压缩到极致的死亡气息,精准地砸在蚀魂丝最密集的地方!
“嗤!”
灰色光点与蚀魂丝碰撞,发出类似烧塑料的声音。那些坚不可摧的蚀魂丝,竟然像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了一片!
“不可能!”阿鬼失声尖叫,他从未见过能直接摧毁蚀魂丝的力量!
陆狂没有给他震惊的时间。他借着蚀魂丝消融的瞬间,冲到石台前,一拳砸在绑住虎林的锁链上!
“铛!”
锁链应声而断!
“狂哥!”虎林挣脱束缚,虽然浑身剧痛,却还是立刻凝聚起狂暴异能,一拳砸向旁边的阿鬼!
阿鬼被打得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虎林:“你的蚀魂丝……”
“老子命硬!”虎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凶狠,“这点破丝线,还想困住你虎爷?”
陆狂趁机解开李飞和九州的锁链。九州刚一挣脱,就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球,用力捏碎。金属球炸开,释放出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虎林和李飞。光芒过处,他们身上的蚀魂丝竟然开始消退!
“这是……净魂液的浓缩版?”陆狂惊讶地看着九州。
“是我偷偷配的。”九州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得意,“我就知道阿鬼不对劲,早就准备好了。”
阿鬼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不!你们不能破坏‘主上’的计划!”
他猛地扑向石台上的一个黑色按钮,显然是想启动什么装置。
“休想!”陆狂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按下按钮的前一秒,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阿鬼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鲜血,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甘:“你们赢不了的……‘主上’很快就会来了……他会把你们都变成实验体……”
陆狂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走到虎林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怎么样?还能走吗?”
“没事。”虎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就是有点饿。回去得让李飞给我炖十只鸡。”
“没问题。”李飞笑着说,刚想活动一下肩膀,就疼得龇牙咧嘴。
九州推了推只剩下一只的眼镜,看着地上哀嚎的阿鬼,眼神里闪过复杂:“他说的‘主上’,可能真的要来了。刚才的金属球释放的能量,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陆狂点点头,眼神变得凝重:“我们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背起李飞,虎林和九州互相搀扶着,朝着殿外走去。经过阿鬼身边时,陆狂停下了脚步。
阿鬼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求你……”
陆狂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扔给他:“这里面是龙血凝露,或许能暂时压制蚀魂丝。至于其他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那是龙大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阿鬼接住玉瓶,看着陆狂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
走出暗影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洒下来,给3区的石板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陆狂背着李飞,走在最前面,虎林和九州跟在后面,虽然都伤痕累累,却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狂哥,”九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老师的事。”
陆狂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陆狂打断他,“你是10区的人,是我的兄弟。这就够了。”
虎林拍了拍九州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就是。谁还没点秘密?老子以前还偷过狂哥的肉包子呢。”
九州被逗得笑了起来,眼眶却红了。
李飞趴在陆狂的背上,轻声说:“狂哥,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像不像电影里的英雄?”
“像,特别像。”陆狂的声音柔和了些,“回去给你记一功,让阿杰给你买一百根草莓棒棒糖。”
“耶!”
阳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走到3区边界时,他们看到了龙大和林薇。龙大依旧穿着那身中山装,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林薇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医疗箱,看到他们,眼眶立刻红了。
“没事就好。”林薇快步上前,开始给他们处理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
龙大看着陆狂,眼神复杂:“阿鬼呢?”
“在暗影殿。”陆狂的语气平静,“他妹妹……可能需要帮助。”
龙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主上’的势力比我们想象中更大,万物高校里,可能也有他们的人。接下来的日子,你们要小心。”
陆狂点点头,他知道,这绝不是危言耸听。阿鬼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但他不怕。
他有兄弟,有林薇姐,有10区的新生们。
他还有那股虽然危险,却能保护身边人的死亡气息。
“我们回10区。”陆狂看着身边的兄弟,看着不远处的钟楼,语气坚定,“该给兄弟们准备早饭了。”
“好!回10区!”
“回去我要吃十碗牛肉面!”
“我要睡三天三夜!”
欢声笑语在晨曦中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来的希望。
陆狂走在最前面,迎着朝阳,步伐坚定。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黑暗或许还会降临,危险或许还会出现。
但只要他们兄弟几个在一起,只要10区的旗帜还在飘扬,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们。
因为他们是10区的人,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这份羁绊,比死亡更坚硬,比黑暗更耀眼。
归途之上,阳光正好,少年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