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区训练馆的屋顶还留着上次激战的弹孔，阳光透过孔洞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陆狂靠在器械架上，看着虎林被阿杰按在治疗床上，龇牙咧嘴地接受林薇的检查。治疗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在虎林后背那道尚未愈合的枪伤上，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
“轻点！你想谋杀啊！”虎林的吼声震得训练馆的窗户嗡嗡作响，却没敢真的挣扎——林薇手里的银质探针正悬在他伤口上方，针尖闪烁着淬了麻药的寒光。
“再吵就不给你用特效麻药了。”林薇头也不抬地说，指尖灵巧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轻轻敷在伤口上，“这可是用龙血藤提炼的，能加速细胞再生，全校就这一瓶。”
虎林立刻闭了嘴，只是喉咙里还发出不甘心的呼噜声，活像只被按住的野兽。李飞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正拿着一个苹果，用没受伤的左手慢悠悠地削皮，时不时抬头冲虎林做个鬼脸，惹得对方又是一阵怒目而视。
九州推了推新配的金丝眼镜，坐在桌前整理资料。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自从从暗影殿回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整天埋在各种加密文件里，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主上”和守望者的关联。
陆狂的目光落在九州手边的咖啡杯上，已经空了第三杯。他走过去，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先休息会儿。”
九州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执拗：“狂哥，我发现了点东西。”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你看这个，三年前万物高校的异能者失踪记录，和西明帮的实验体编号完全对得上。失踪的人里，有七个是精神系异能者，和九州老师的研究方向高度吻合。”
陆狂拿起文件，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名字和编号。第17页的角落，有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陈默”，备注栏里写着“空间系，ss级”，失踪日期恰好是阿鬼的妹妹阿月被抓去做实验的前三天。
“守望者的人，很可能早就渗透进了万物高校。”九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仅在贪婪之城搞实验，还在学校里筛选‘合适’的异能者，用各种理由让他们‘失踪’，然后送到主上那里。”
“比如？”陆狂的指尖微微收紧。
“比如……强制参加危险任务，或者在训练中‘意外’死亡。”九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去年有个二年级的学生，能操控金属，潜力评级s+，就是在一次野外实训中‘被魔兽吞噬’，尸骨无存。现在看来，更像是被守望者带走了。”
训练馆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虎林停止了抱怨，林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连一直嬉皮笑脸的李飞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们一直以为万物高校是庇护所，却没想到这里可能早已是暗流涌动的狩猎场。
“那龙大知道吗？”李飞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作为校长，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他应该知道一些。”陆狂放下文件，语气平静，“但他有他的顾虑。守望者的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连累更多人。”就像龙大一直隐瞒的那些事，或许并非懦弱，而是权衡后的隐忍。
林薇收拾好医疗箱，走到他们身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提升实力，保护好自己和10区的人。”她的目光扫过陆狂的右臂，那里的绷带虽然换了新的，却依旧能看出隐隐的血迹，“尤其是你，陆狂。医生说你的死亡异能已经出现了失控的前兆，不能再强行使用了。”
陆狂下意识地攥了攥右手，掌心的灰色印记像是有了生命，微微发烫。这几天他尝试过调动气劲，却发现死亡气息变得越来越活跃，稍不注意就会顺着经脉乱窜，每次都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才能压制下去。
“我知道。”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让他们担心。
“狂哥，你可别不当回事。”虎林挣扎着从治疗床上坐起来，后背的伤口牵扯得他疼得抽了口气，“林薇姐说，你这次强行压缩死亡气息，差点把自己的经脉烧断。要是你出了什么事，10区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就是。”李飞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没断，“你要是倒下了，谁带我们打回去？谁给我们买草莓棒棒糖？”
陆狂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至少……得等看到虎林你能打赢我再说。”
“嘿！你等着！”虎林立刻瞪圆了眼睛，忘了伤口的疼痛，“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你揍趴下不可！”
训练馆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争吵声、笑声混在一起，驱散了刚才的凝重。陆狂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那些潜伏的危险、失控的力量，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傍晚时分，10区的食堂飘起了炊烟。李飞虽然肩膀受了伤，却执意要露一手，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虎林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指挥（捣乱），一边时不时偷吃两口切好的肉丁，被李飞用锅铲敲了好几次脑袋。
九州还在研究那些文件，陆狂端了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过去，放在他手边：“先吃饭。”
九州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狂哥，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截图，是监控拍下的模糊身影——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从3区的医疗区离开，时间恰好是净魂池被投毒的前一天，“这两个人的身形，和贪婪之城西部接应我们的守望者很像。”
陆狂的目光沉了下去。也就是说，守望者的人不仅在贪婪之城活动，还能自由出入万物高校，甚至在3区的医疗区来去自如。阿鬼的行动，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甚至……是被刻意引导的。
“他们想借阿鬼的手，除掉我们几个？”陆狂低声问。
“或者说，逼我们暴露实力。”九州调出另一组数据，是陆狂在暗影殿使用死亡气息时的能量波动记录，“你的死亡异能波动太特殊了，在整个异能者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匹配项。守望者很可能想通过这次事件，摸清你的底细。”
陆狂想起阿鬼说的“主上最想要你的死亡异能”，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如果守望者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那么虎林他们，甚至林薇姐，都可能只是诱饵。
“小心点。”陆狂拍了拍九州的肩膀，“别查得太急，注意安全。”
九州点点头，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对了，阿杰说最近10区的新生里，有几个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有个叫赵磊的新生，体能测试次次满分，却总是刻意隐藏实力，好几次在深夜偷偷摸摸地往3区的方向去。”九州调出赵磊的资料，照片上的少年看起来很普通，眉眼甚至有些怯懦，“还有个叫苏晴的女生，精神力异常敏锐，却对我们的训练总是敷衍了事，昨天还试图打听你使用死亡异能的细节。”
陆狂的眼神锐利起来。10区的新生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大多是从贪婪之城逃出来的平民，按说不该有问题。但在守望者渗透的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留意。”陆狂说，“你先别惊动他们。”
晚饭时，食堂里坐满了人。新生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白天的训练，时不时有人端着餐盘跑到虎林他们面前，请教格斗技巧或是异能运用的问题。虎林被一群人围着，得意忘形地吹嘘自己在屠宰场的“英勇事迹”，引来阵阵惊叹。
陆狂坐在角落，慢慢喝着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九州说的那两个新生——赵磊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低着头吃饭，手指却在桌下飞快地敲击着，像是在发摩斯密码；苏晴则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看似在说笑，眼角的余光却频频瞟向陆狂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探究。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是丫丫。她被安排在10区的宿舍暂住，林薇每天都会给她做检查，确认她没有被蚀魂丝感染。小女孩今天穿了件新的粉色连衣裙，是李飞特意托人买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贪婪之城时精神多了。
“陆叔叔。”丫丫把餐盘放在陆狂对面，里面是小半碗米饭和一些青菜，“林薇姐姐说，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点好起来。”
陆狂笑了笑，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给她一大半：“多吃点，长身体。”
丫丫摇摇头，又把肉夹了回来：“妈妈说，男生要多吃肉才有力气打架。陆叔叔要打倒坏人，需要力气。”
陆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揉了揉丫丫的头发，声音放轻了些：“好，叔叔多吃点。”
丫丫这才开心地笑了，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饭。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让人想起在贪婪之城西部，她举着草莓棒棒糖朝他挥手的样子。
“陆叔叔，”丫丫突然抬起头，小声说，“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在训练馆外面鬼鬼祟祟的，还对着窗户拍照。”
陆狂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样的黑衣服？”
“就是……和那天在西部接我们的叔叔穿的一样。”丫丫的声音更低了，“妈妈不让我说，说会有危险。”
守望者的人果然已经盯上10区了。陆狂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摸了摸丫丫的头，语气依旧温和：“别怕，有叔叔在。以后再看到奇怪的人，就告诉叔叔，或者告诉林薇姐姐，知道吗？”
丫丫用力点点头，又低下头吃饭，只是这一次，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狂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经历过太多黑暗，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有多可怕。他不想让这些孩子，再重复他曾经的经历。
夜深了，训练馆的灯还亮着。陆狂独自站在拳靶前，没有戴拳套，赤手空拳地击打着靶面。每一拳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拳靶上的皮革被打得凹陷下去，又慢慢弹起。
他没有使用气劲，更没有调动死亡气息，只是单纯地用肉身力量挥拳。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不要逞强，但他没有停下。
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让身体记住这种疼痛——疼痛能让他保持警惕，不至于在安逸中忘记潜藏的危险。
“狂哥。”阿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外面凉，披上吧。”
陆狂停下动作，接过外套披上，衣料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赵磊和苏晴有动静吗？”
“赵磊刚才去了趟后山，在一棵老槐树下埋了个东西，我没敢靠近，怕被发现。”阿杰递过来一个微型摄像头，“这是九州哥做的，能夜视，还能屏蔽信号，我已经安在槐树上了。”
“做得好。”陆狂把摄像头收好，“苏晴呢？”
“她一直在宿舍待着，没出门。不过九州哥说，她的精神力波动很异常，像是在和谁远程沟通。”
陆狂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3区的方向。那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暗影殿所在的山谷一片漆黑，像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守望者的人已经潜伏在暗处，主上的阴影还未散去，蚀魂丝的威胁也没有彻底解除。而他体内的死亡气息，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失控。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训练馆的灯还亮着，食堂的方向隐约传来李飞和虎林的争吵声，宿舍区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丫丫房间的灯刚刚熄灭。
这些声音，这些光，就是他对抗黑暗的理由。
陆狂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灰色印记再次发烫，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潜伏者是谁，不管主上有多强大，不管死亡气息有多危险。
只要10区的炊烟还在升起，只要兄弟们还在身边，只要这些孩子能安稳地睡去。
他就会一直站在这里，一拳一拳，打下去。
夜色渐深，万物高校陷入沉睡，唯有10区训练馆的灯光，亮得格外执拗，像黑夜里的一颗孤星，守护着属于它的小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