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后山,露水在草叶上凝结成霜,月光穿过松针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银。陆狂伏在一块巨石后面,呼吸放得极轻,右臂的绷带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伤口的隐痛像细线一样缠绕着神经。
百米外的老槐树下,赵磊正背对着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少年的站姿和白天在训练馆里的怯懦截然不同,双肩挺直,脊背如弓,透着一股常年习武的沉稳——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新生该有的体态。
一阵脚步声从山道传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槐树下,正是九州截图里的那两个守望者。左边的男人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试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净魂液的样本?”男人的声音和在贪婪之城西部时一样平稳,听不出情绪,“你们10区的九州,倒是比我们想象中更警惕。”
“他把配方藏得很隐蔽,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几支半成品。”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上承诺的事……”
“放心,你妹妹的蚀魂丝抑制剂,我们会按时送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扔给赵磊,“但这只是暂时的。想让她彻底痊愈,就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陆狂死亡异能的详细数据。”
赵磊接住盒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很少动用那个异能,而且……我不确定自己能接近他。”
“那就制造机会。”另一个男人上前一步,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三天后的异能评估考核,是最好的时机。我们会想办法让他在考核中使用死亡异能,你只需要记录下完整的能量波动曲线。”
赵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如果我妹妹出了任何事……”
“我们从不失信。”男人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前提是,你别耍花样。”
两个守望者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赵磊站在原地,打开金属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十二支绿色的药剂。他紧紧攥着盒子,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陆狂在巨石后缓缓呼气,掌心的灰色印记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发烫。他猜对了,赵磊果然是守望者安插的棋子,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家人来要挟——这和当年西明帮控制平民的手段如出一辙。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右侧的灌木丛里闪过一道黑影。陆狂立刻屏住呼吸,死亡气息下意识地凝聚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黑影在距离赵磊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是苏晴。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阴影里,精神力像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槐树周围——她在监听。
赵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苏晴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谁在那里?”
苏晴没有回应,身影一闪,消失在灌木丛深处。赵磊皱起眉头,没有追上去,只是快速收好金属盒子,转身朝着10区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陆狂等了大约五分钟,确认周围没人后,才从巨石后走出来。他走到槐树下,弯腰捡起赵磊掉落的一片衣角,上面沾着淡淡的药味——和林薇用来处理蚀魂丝伤口的药剂味道很像。
看来,这个赵磊,并非完全心甘情愿为守望者效力。
回到10区时,天已经蒙蒙亮。陆狂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训练馆。九州正趴在桌上睡觉,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旁边散落着好几个空咖啡罐。
陆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九州猛地惊醒,眼镜滑到了鼻尖:“狂哥?你怎么……”
“别出声。”陆狂示意他看电脑,“调出赵磊的资料,尤其是他的家庭信息。”
九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很快跳出赵磊的档案,家庭关系一栏里,赫然写着“妹妹赵雅,12岁,异能觉醒失败,现居贪婪之城东部安全区”。照片上的小女孩梳着马尾辫,笑容灿烂,眼睛和赵磊很像。
“三天前,安全区的医疗记录显示,赵雅被确诊感染了蚀魂丝,情况危急。”九州放大一份电子病历,上面的诊断结果和阿鬼妹妹阿月的症状几乎一致,“但昨天的复查记录里,她的病情突然稳定了,说是用了一种新型抑制剂。”
陆狂想起赵磊手里的金属盒子,心里有了答案:“是守望者给的抑制剂。他们用赵雅的病,逼赵磊替他们做事。”
九州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群混蛋……和西明帮一个德行!”
“不止。”陆狂走到窗边,望着新生宿舍的方向,“苏晴也有问题。她昨晚去了后山,监听了赵磊和守望者的交易。”
“苏晴?”九州愣了一下,调出苏晴的资料,“她的档案显示,父母都是普通平民,在西部祭坛被毁时不幸身亡,她是被我们的医疗队救回来的。”
“表面越是干净,背后可能越不简单。”陆狂想起苏晴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里面藏着的探究和冷静,绝不是一个刚失去双亲的女孩该有的,“她的精神力很强,而且懂得隐藏,很可能是守望者的另一枚棋子,用来监视赵磊,或者……有别的目的。”
训练馆的门被推开,李飞端着早餐走进来,肩膀上的绷带又厚了一层:“狂哥,九州,快吃早饭了。今天有虎林最爱的酱肘子……”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陆狂一个眼神制止了。李飞立刻反应过来,把餐盘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陆狂把后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李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我们现在就去把赵磊抓起来!严刑拷打,让他说出守望者的阴谋!”
“不行。”陆狂摇头,“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也是被逼的。”
“那怎么办?”李飞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给守望者当枪使吧?”
陆狂看向九州:“三天后的异能评估考核,他们肯定会动手。我们得提前准备。”
九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我可以修改考核的能量监测系统,让他们记录到的死亡异能数据变成假的。但需要时间调试,而且……得让陆狂你在考核中‘失控’一次,演得逼真点。”
“失控?”李飞皱眉,“他现在的状态,强行使用死亡异能太危险了。”
“不是真的失控。”陆狂的目光落在拳靶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让他们以为我失控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尝试控制那股躁动的死亡气息,发现越是刻意压制,反噬反而越强烈。昨晚在巨石后,他无意中将死亡气息与自身的情绪剥离,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能“看到”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动的轨迹。
或许,真正的掌控,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上午的训练课,陆狂特意观察了赵磊和苏晴。
赵磊和平时一样,在体能训练中故意放慢速度,每次出拳都留着三分力,看起来和普通新生没什么区别。但在实战对抗环节,他被一个壮硕的新生逼到角落时,脚下下意识地踏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卸力步,避开攻击的同时,手肘在对方肋下轻轻一撞——那是军队里才会教的擒拿技巧,既不会造成重伤,又能瞬间制敌。
陆狂看得很清楚,赵磊在做出那个动作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恐慌。
而苏晴,则在精神力训练课上表现得异常“平庸”。她的精神力感应范围明明能覆盖整个训练馆,却故意只报出一半的距离;在模拟对抗中,更是频频“失误”,被新生用低级的迷惑异能干扰。
但陆狂注意到,每当他看向赵磊时,苏晴的精神力波动就会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在同步记录他的反应。
“狂哥,你看。”九州悄悄递过来一个微型显示器,上面是两条波动曲线,“赵磊的心率在接近你时会飙升,而苏晴的精神力频率,和我们截获的守望者加密通讯频率高度吻合。”
陆狂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下午的战术分析课,我会让阿杰安排一个小组对抗,把赵磊和苏晴分在一组。”
战术分析课在训练馆的模拟室进行,全息投影将场地变成了贪婪之城的废墟场景。陆狂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分组名单:红队赵磊、苏晴、三个普通新生;蓝队阿杰、丫丫(作为观察员)、两个擅长防御的老生。
“任务目标:在废墟中找到并带回‘能量核心’,限时三十分钟。”陆狂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模拟室,“注意,场景中会随机出现‘蚀魂丝陷阱’,被触碰者将被判定为淘汰。”
模拟开始的哨声响起,红队和蓝队同时冲进废墟。赵磊一马当先,动作敏捷地避开倒塌的钢筋,看似在寻找能量核心,实则有意无意地将苏晴引向废墟深处——那里是监控盲区。
苏晴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放慢脚步,落在后面,精神力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的环境,显然在提防什么。
陆狂在控制台前放大赵磊的画面,看到他右手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早上从守望者那里拿到的金属盒子。
“九州,能入侵苏晴的精神力频率吗?”陆狂低声问。
“可以试试,但她的精神屏障很特殊,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九州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我需要几分钟时间……”
就在这时,红队所在的区域突然亮起红光——有人触发了蚀魂丝陷阱。陆狂立刻切换画面,看到苏晴站在一个破损的祭坛模型前,脚下踩着一根黑色的细线,虚拟的蚀魂丝正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
“淘汰。”系统音响起。
苏晴皱了皱眉,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赵磊的方向,身影从模拟室里消失。
赵磊停下脚步,愣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朝着废墟最深处跑去。他在一堵断墙后停下,拿出金属盒子,打开后却发现里面的药剂少了三支。赵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监控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陆狂关掉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晴根本不是被陷阱淘汰,而是故意退出,趁机偷走了三支药剂——她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监视,而是破坏赵磊和守望者的交易。
这个苏晴,比他想象中更不简单。
训练结束后,陆狂在宿舍楼下拦住了赵磊。少年看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跟我来。”陆狂的语气平静,转身走向训练馆的仓库。
赵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器械,光线昏暗。陆狂转身看着他,没有绕弯子:“你妹妹的蚀魂丝,是守望者弄的吧?”
赵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一步,摆出防御的姿势:“你……”
“我昨晚在后山,都听到了。”陆狂向前一步,死亡气息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微弱的灰色光点,却没有释放出去,“他们用你妹妹要挟你,让你偷净魂液,记录我的异能数据。”
赵磊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我没办法……小雅是我唯一的亲人……他们说,只要我照做,就给她治病……”
“守望者的话,你也信?”陆狂看着他,“他们和西明帮一样,都是把人当棋子。等你没用了,你和你妹妹,都会变成实验体。”
“那我能怎么办?”赵磊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只是个ss级的体术异能者,根本打不过他们!我试过带小雅逃跑,结果被他们抓回去,打得半死……”
陆狂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扔给他:“这里面是龙血凝露,比他们给的抑制剂管用。”
赵磊接住玉瓶,愣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都一样。”陆狂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活下去,在地下拳场拼命的日子,“被人用家人要挟的滋味,不好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天后的考核,他们会逼我使用死亡异能。如果你想救你妹妹,就按我说的做。”
赵磊看着手里的玉瓶,又看了看陆狂,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终,他握紧玉瓶,点了点头:“好。但如果小雅出了任何事,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陆狂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仓库。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掌心,灰色印记泛着淡淡的光,那股曾经让他恐惧的死亡气息,此刻却异常平静,像是找到了新的流动轨迹。
他知道,三天后的考核,将是一场硬仗。守望者的阴谋,苏晴的目的,还有他体内那股随时可能失控的力量……所有的线索,都将在那天交汇。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掌控一切,而是在混乱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就像死亡气息,看似狂暴,实则自有其规律。
陆狂握紧拳头,灰色印记在掌心缓缓旋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三天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