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场的能量屏障碎成无数片透明的光屑，像一场迟来的雪，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陆狂踩着那些还在发烫的碎屑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黑色脚印——那是死亡气息残留的痕迹，连光屑都无法在上面停留。
“狂哥！”虎林和李飞终于冲破警戒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虎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腹摸到那些隐没的黑色纹路，手猛地一颤，“你这……”
“没事。”陆狂拍开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死不了。”
李飞绕到他面前，踮脚看他的脸，又扒拉他的衣领，像只警惕的小兽：“真没事？我怎么看你脸白得像纸？还有你这手，刚才那黑色的玩意儿……”
“说来话长。”陆狂扯了扯衣领，遮住锁骨处刚浮现的黑色纹路，“先回10区，九州那边估计还有事。”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待考区的方向。赵磊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子，见陆狂望过来，立刻低下头，肩膀却绷得更紧了。而苏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10区的训练馆被临时改造成了应急医疗点，林薇带着医疗队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被蚀魂丝擦伤的学员躺在临时搭起的病床上，胳膊上缠着浸了净魂液的纱布，脸色苍白地哼唧着，纱布下隐隐透出黑色的纹路。
“幸好你反应快。”林薇一边给陆狂处理右臂的伤口，一边后怕地说，“刚才要是晚一步，至少有十几个学员要被蚀魂丝彻底吞噬。”她的指尖触到陆狂皮肤下流动的黑色纹路，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这气息……和之前不一样了。”
“嗯。”陆狂应了一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右臂。那些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每当他凝神去看，就会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同时说话，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能控制住吗？”林薇的声音放轻了，“我刚才给龙大写了报告，他说这种能量质变很危险，让你暂时别再动用异能。”
“控制得住。”陆狂说得肯定，心里却没底。刚才吸收蚀魂丝能量的时候，他感觉到体内仿佛多了一个“黑洞”，既贪婪地吞噬着外来的能量，又在隐隐抗拒他的掌控，像是随时会挣脱束缚。
九州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跑进来，眼镜滑到了鼻尖：“狂哥，有发现！”他把电脑屏幕转向陆狂，上面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苏晴在考核场混乱时，悄悄走进了监控室，手里拿着一个微型u盘，在主机上插了三秒就拔了下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她在偷考核数据。”九州放大画面，“但她不知道，我早就在主机里设了反向追踪程序。这是她u盘里的部分文件，加密级别很高，我正在破解。”
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中间夹杂着几个能辨认的词：“七号实验体”、“觉醒阈值”、“龙血因子”。
陆狂的目光落在“龙血因子”四个字上，想起龙大那身金色的龙气，又想起自己给阿鬼的那瓶龙血凝露。难道龙大的力量，和守望者的实验有关？
“赵磊呢？”陆狂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在外面等着呢。”九州朝门口努努嘴，“阿杰盯着他，没敢让他进来。”
陆狂站起身，林薇刚给他缠好的绷带又被撑裂了，黑色的纹路顺着裂口蔓延出来，像藤蔓一样爬上手腕。他没在意，径直走向门口。
赵磊站在训练馆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那个金属盒子，见陆狂出来，立刻把盒子递过去：“这是……剩下的抑制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用过守望者给的东西，我妹妹的病……”
“我知道。”陆狂没接盒子，“九州已经联系了安全区的医疗队，会用净魂液给你妹妹治疗，比这抑制剂管用。”
赵磊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真的？”
“我从不说谎。”陆狂看着他，“但我需要你告诉我，守望者让你记录我的异能数据，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赵磊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存储卡：“这是我偷偷备份的。他们说，要根据你的死亡异能波动，调整‘七号实验体’的能量匹配参数。”
“七号实验体是谁？”
“我不知道。”赵磊摇头，“但他们提到过，这个实验体很不稳定，需要一种‘中和剂’，而你的死亡异能，就是最好的中和剂。”
中和剂？陆狂想起刚才体内那个“黑洞”般的存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难道守望者的目的，不是夺取他的异能，而是用他的异能去稳定某个东西？
傍晚时分，九州终于破解了苏晴u盘里的加密文件。当他把解密后的内容投影在训练馆的墙壁上时，连一直镇定的林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什么考核数据，而是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
报告的封面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由无数根蚀魂丝缠绕而成。内容显示，守望者一直在进行“异能融合”实验，试图将不同种类的异能强行注入同一个实验体，制造出拥有多种异能的“完美容器”。而“七号实验体”，是目前唯一存活的半成品。
报告里还提到，七号实验体的核心能量来自“龙血因子”，但因为排斥反应，身体正在被自身的能量撕裂，必须用死亡异能来中和——这也是他们迫切需要陆狂异能数据的原因。
“龙血因子……”陆狂的指尖在报告上划过，“和龙大有关？”
“不一定。”九州调出另一份文件，“万物高校的图书馆里有记载，上古时期有龙族血脉的异能者，体内都含有类似的因子。但龙大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训练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丫丫抱着一个布娃娃跑进来，小脸煞白：“陆叔叔，外面……外面有个姐姐要见你，说她是苏晴。”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晴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让她进来。”陆狂的声音平静，右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体内的黑色纹路开始发烫，那阵低语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苏晴走进训练馆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像是刚经历过惊吓：“陆狂哥哥，我……我害怕。”她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一张纸，“刚才有人给了我这个，说让我转交给你。”
陆狂接过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想知道七号实验体是谁，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字迹歪歪扭扭，和暗影殿墙上的血字很像。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刚才看到给我纸条的人，和考核场外面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很像……我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来找你了。”
她的表演很逼真，连眼神里的恐惧都恰到好处。如果不是看过监控录像，陆狂或许真的会相信她。
“你害怕？”陆狂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白色印记，像是长期戴着手链留下的，“那你在监控室偷数据的时候，怎么不怕？”
苏晴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里的惊慌变成了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发现了？”她擦掉脸上的假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和年龄不符的冷笑，“不愧是陆狂，比我想象中聪明。”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陆狂向前一步，体内的死亡气息开始涌动，黑色纹路爬上了手背，“你不是守望者的人，对吗？”
苏晴的精神力突然爆发，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训练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必须去老地方。”她的精神力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让陆狂体内的黑色纹路变得异常活跃，“七号实验体，是你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是谁？”陆狂的声音有些发紧，精神力在抵抗她的入侵。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像融入水中的墨滴，消失在训练馆里。只有她的声音还回荡在空气中：“去了就知道。对了，别带别人，否则……后果自负。”
训练馆里一片死寂。
“她的精神力很特殊。”九州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刚才她释放精神力的时候，我检测到她的脑电波频率，和守望者的加密通讯频率完全一致，但又多了一层伪装。”
“老地方。”陆狂看着纸上的字，“她指的是哪里？”
“暗影殿？”虎林猜测，“还是后山的槐树？”
陆狂摇了摇头，他觉得不是。苏晴既然敢约他，就肯定不会选这些已经暴露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实验报告上，视线划过“龙血因子”四个字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老地方……难道是那里？
晚上七点五十，陆狂独自一人来到万物高校的钟楼顶层。这里是学校的制高点，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一个布满灰尘的天文望远镜，正对着3区的方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大的地方，也是龙大第一次告诉他“规则之外，强者为序”的地方——算得上是“老地方”。
钟楼顶层的门虚掩着，陆狂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天文望远镜前，望着远处的3区。
“你来了。”斗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是谁？”陆狂的右手放在身后，体内的死亡气息已经准备好了。黑色纹路爬上了他的脖颈，那阵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斗篷人缓缓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空洞的黑洞，右眼浑浊不堪——是阿鬼！
“是你？”陆狂的瞳孔骤缩，“你不是被关押了吗？”
“守望者的人救了我。”阿鬼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做最后一件事，就给我治愈阿月的药。”
“什么事？”
“带你去见七号实验体。”阿鬼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墙壁。墙壁上有一个暗门，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淡淡的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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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狂犹豫了片刻，走进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门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
阿鬼打开铁门，一股浓郁的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蚀魂丝的腐臭味。
门后的房间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漂浮着一个少年，浑身插满了管子，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和陆狂的黑色印记一模一样！
而那个少年的脸，陆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自己！
不，更准确地说，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就是……七号实验体？”陆狂的声音在颤抖，体内的黑色纹路疯狂地涌动，像是在和容器里的人共鸣。那阵低语声达到了顶峰，无数细碎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杀了他……取代他……”
“很惊讶？”阿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疯狂，“守望者用你的基因，克隆了他，又注入了龙血因子和蚀魂丝，制造出这个完美的容器。只要用你的死亡异能完成最后一步融合，他就会成为真正的‘主上’！”
陆狂猛地回头，却看到阿鬼手里拿着一根针管，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正刺向他的脖颈！
“你骗我！”陆狂侧身躲开，死亡气息爆发，黑色的狂潮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也是被逼的！”阿鬼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们抓了阿月，我只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黑色狂潮吞噬，身体在瞬间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玻璃容器里的“陆狂”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冰冷。他看着陆狂，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和苏晴的笑容一模一样。
“哥哥，我们终于见面了。”他的声音和陆狂的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准备好……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吗？”
房间里的龙气和蚀魂丝能量开始疯狂涌动，全部朝着玻璃容器汇聚。陆狂体内的黑色纹路像是受到了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容器里的人流去！
他这才明白，苏晴的目的不是引他来见七号实验体，而是要让七号实验体吞噬他！
“不——！”
陆狂发出一声怒吼，体内的死亡气息彻底爆发，黑色的狂潮与玻璃容器里的能量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钟楼顶层的天文望远镜，在这一刻突然炸裂，碎片飞溅，像是在为这场同根同源的厮杀，奏响血腥的序曲。
陆狂看着玻璃容器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要面对的，竟然是另一个“自己”。
一个由龙血、蚀魂丝和他的基因制造出来的怪物。
而这场战斗的输赢，将决定谁才是真正的“死亡异能”继承者。
黑色的狂潮在房间里翻滚，将墙壁上的符文映照得忽明忽暗。陆狂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印记发出灼热的光芒，那阵低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听清了——
那是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喊着同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