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统帅,李世民自然明白运输效率意味着什么。
若真有一条从洛阳直抵北疆的快速通道,那么防御突厥的成本将大大降低,边境的稳定性将极大增强。
同样的,对于控制巴蜀、荆襄、岭南等地……
“至于破坏、盗窃、维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轨道延伸之处,便是大隋律法威严所至之处!沿途设卫所,驻兵巡查,严刑峻法以慑不轨。维护之费,可从轨道运营所获中抽取,亦可由沿线州县分摊。只要它带来的利益足够大,这些困难,皆有法可解。”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李世民能听清:“朕可以告诉你,这第一段要修的轨道,便是从洛阳到长安。”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
洛阳到长安!
两京之间!
这条线路一旦建成,其政治意义、军事意义、经济意义,都将无可估量!
它将是新朝强盛最直观的象征!
“此事尚在筹划,具体细节,回洛阳后朕会与将作监、工部详议。眼下,你知道便好,勿要外传。”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点头:“世民……明白。”
他明白了杨勇为何要带他回洛阳。
不仅仅是为了监视或展示仁慈,更是要让他亲眼看到,大隋的野心与力量,远不止于沙场征伐。
是要让他看到一种全新的、构筑天下的方式。
一种让他即便身为俘虏,也忍不住心生向往、热血隐隐沸腾的方式。
“回去休息吧。”杨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却自然无比。
“你的路还长,到了洛阳,你会看到更多。”
李世民深深看了杨勇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脚步似乎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李靖、罗士信等人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皇帝,眼中都有些疑惑,却无人敢问。
杨勇重新望向远方的河流与田野,秋风吹动他玄青色的披风。
轨道……只是开始。
他要让这个天下,按照他的意志,重新塑造。
…………
公元607年,十月初五。
历经近十日的行军,东归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洛阳地界。
这一日,天气晴好。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些许凉意。
距离洛阳城尚有二十里,官道两旁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黄土垫道,清水洒街,路面平整得不见一片落叶枯枝。
道旁每隔十步,便插着一面彩旗,红、黄、蓝、绿,在风中猎猎招展,远远望去,如同两条绚烂的彩带,延伸向远方洛阳城的方向。
更引人注目的是道旁的人群。
从十里外开始,官道两侧便挤满了前来迎驾的百姓。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向着西面张望。
许多人手里还挥舞着临时赶制的小旗子,上面写着“恭迎陛下凯旋”、“大隋万胜”等字样,墨迹未干,歪歪扭扭,却透着质朴的热情。
卖零食的小贩趁机穿梭在人群里,吆喝着:“糖葫芦——甜掉牙的糖葫芦!”“刚出炉的烤饼——热乎着呐!”
孩童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或是钻在人群腿间打闹,被母亲低声呵斥着“别乱跑,陛下快来了!”,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
一些须发花白的老者,被家人搀扶着,站在人群前列,眯着昏花的眼睛,喃喃道:“又打胜仗了……陛下又打胜仗回来了……好啊,好啊,太平日子有望了……”
更远处,田野里劳作的农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扶着锄头,望向官道方向。
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那股喧天的气氛,依然能感染到他们。
“王老三,看这阵仗,陛下这回可是把长安都打下来了吧?”一个中年农夫用汗巾擦着额头的汗,对身旁同伴说道。
“那可不!听说连伪唐的皇帝都抓住了!”被称为王老三的汉子咂咂嘴,“陛下真是……真是天神下凡啊!这才几年功夫,河北、江淮、突厥,现在连长安都收回来了……”
“收回来好,收回来好啊。”旁边一个老农蹲在地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有些含糊,“就盼着别再打仗了,粮价能稳稳的,赋税能轻点儿,让咱老百姓喘口气……”
“是啊,是啊……”
…………
类似的议论,在人群各处低低响起。
百姓们的心思很简单,谁坐天下他们管不着,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少交点税,能不能过上安生日子。
而这位大隋皇帝登基以来,虽也打仗,但赋税似乎比前朝末年时要清明些,吏治也严些,更重要的是,他总能打胜仗。
乱世之中,一个能不断打胜仗、开疆拓土的强势君主,往往意味着更可能早日结束战乱,带来太平。
所以,他们的欢呼与期盼,大多发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