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瞥了贾琏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上进是好事,但有些事得提醒你。你这人命中带些桃花劫,若是管不住自己,沾了不该沾的,不仅影响仕途升迁,怕是连子嗣都要受阻碍。二哥可得警醒着些。”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贾琏听到这话,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猛地浑身一震,脸上的笑意僵住:“啊?这……这是真的?”
王熙凤在一旁狠狠拧了他胳膊一下,瞪着眼道:“听见了没?往后给我老实点,好好当你的差,再敢在外头惹是生非,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九知道他们夫妻间的事不便多掺和,点到为止便不再多言。
贾琏生性多情,单靠王熙凤管束怕是难长久,倒不如让她挑两个身家清白性情稳重的人在身边,或许能稳妥些。
王熙凤心里虽有不甘,但也明白其中利害,思来想去,终究是把平儿抬了身份,又寻了个家世清白模样周正的丫鬟在旁伺候,算是尽了最大努力。
转眼到了冬至,薛家一行人果然来了,车马浩浩荡荡,带着不少仆从和箱笼,乌泱泱站了一院子,倒显得有些热闹。
黛玉好奇,拉着阿九也凑到门口看。
阿九无奈,只能陪着她站在廊下。
人群中,一个穿月白袄裙的少女格外显眼,正是薛宝钗。
她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莹润,确是个美人,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偶尔流转间,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薛宝钗也看到了他们,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宝兄弟,林妹妹。”
阿九只淡淡颔首,叫了声“表姐”,语气疏离,并无多少亲近之意。
黛玉倒是依着礼数问了好,只是性子腼腆,没说几句话便拉着阿九的袖子往回走,小声道:“人好多呀。”
阿九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别管他们,咱们回屋去。”
两人转身离开,留下薛家众人在门口与贾母王夫人等人寒暄。
阿九回头望了一眼,见薛宝钗正得体地应对着众人的夸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老太太见薛家来了,也只是按礼数嘱咐了几句,神情算不上格外热络。
毕竟府里刚定下节俭的规矩,再来这么一大家子,总让人心里添几分掂量。
晚间,老太太院里摆了两桌席面,算是给薛家接风。
薛宝钗果然八面玲珑,几句话就把探春惜春哄得眉开眼笑,连邢夫人王夫人跟前也应酬得滴水不漏,席间一时热闹非凡。
黛玉坐在一旁,看着姐妹们围着宝钗说笑,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却碍着面子,只安静地拨着碗里的饭,没怎么说话。
阿九看在眼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八宝鸭放在她碟中:“快尝尝这个,厨子特意多煨了半个时辰,入味得很。”
黛玉抬眼看向她,眼里的那点失落顿时散了,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你今晚都给我夹了好几次了,再吃下去,怕是要撑着了。”
“无妨。”阿九低声道,“等会儿我让小厨房熬点山楂甜汤,吃了正好消食。”
两人低声说着话,语气亲昵,恰好被坐在对面的薛宝钗听了去。
她放下筷子,笑着开口:“从前听姨妈来信,总说宝兄弟性子跳脱,爱闹腾,如今一看,倒是这般会疼人呢。”
阿九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低头给黛玉盛了碗汤,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老太太坐在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薛宝钗频频往阿九跟前搭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宝玉与黛玉的婚事已定,这薛家姑娘刚来就这般热络,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她放下筷子,沉声道:“时间不早了,吃了饭,大家都各自回去歇着吧。”
众人见状,连忙跟着放下筷子,起身应“是”。
一场接风宴,便这般不咸不淡地散了。
回去的路上,黛玉拉着阿九的袖子,小声道:“那位宝姐姐,好像很会说话。”
阿九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这样安安静静的,才最好。还有,别人过于热情,可不是好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黛玉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先前那点眼热也烟消云散了。
夜风微凉,阿九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转眼到了年下,荣国府里里外外都忙碌起来。
给黛玉准备的小院也终于收拾妥当,院里的花草树木是阿九亲手挑选布置的,梅枝斜逸,竹影婆娑,透着清雅。
屋内更是细心,地龙铺得周全,一进去便暖烘烘的,连窗纱都选了黛玉喜欢的月白色,衬得满室亮堂。
老太太念着史湘云,便让人去金陵接了她来。
湘云性子爽朗,一来就拉着黛玉问长问短,听说黛玉有了自己的小院,顿时噘起嘴,带着几分娇蛮道:“怎么她能一个人住?我也要单独住个院子!”
这姑娘在史家被叔叔婶母惯得有些任性,老太太向来疼她,也从不拘着,倒让她渐渐没了分寸。
黛玉听了这话,手指微微收紧,有些不安地看向阿九。
阿九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紧张。”
随即, 她抬眼看向史湘云,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这里是贾家,不是金陵史家。便是任性,也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史小姐。”
十来岁的小姑娘哪受过这种冷硬的话,当即眼圈一红,“哇”地一声扑进老太太怀里,哭得抽噎不止:“老太太!宝哥哥欺负我!”
老太太抱着她,看了看委屈的湘云,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阿九,左右为难,只能拍着湘云的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宝玉说话重了些。”
阿九迎上老太太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祖母,她若想自己住,您吩咐人安排就是。但想住得像黛玉这般,就得自己掏银子。黛玉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我亲手置办的,从地龙到花草,一分一毫都不含糊,可不是谁想要就能有的。”
这话虽直白,却也在理。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一旁的探春听得心痒,忍不住开口:“宝哥哥,那我们能去黛玉姐姐的院子里看看吗?听着就觉得雅致得很。”
阿九看向黛玉,见她点了点头,便笑道:“自然可以,院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到时候煮茶赏梅,倒也热闹。”
黛玉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先前的紧张散去不少。
史湘云还在老太太怀里抽噎,却也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黛玉的院子是宝玉特意准备的,旁人比不得,心里虽仍有委屈,却也不敢再乱提要求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洒扫的声音,混着远处隐约的笑语,倒让这年下的时光,添了几分别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