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王熙凤正和阿九凑在一处，细细商议着要在京郊盘下一个温泉庄子的事。
想着开春后修整一番，既能自家去休养，也能对外迎客，又是一笔进项。
正说得热络，小厮进来禀报，说是宝姑娘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阿九扬声道：“请进来吧。”
王熙凤凑近阿九，压低声音嘀咕：“这宝姑娘看着倒是体面，只是总往你跟前凑，未免有些不妥。她难道不知你和黛玉早已定亲了？”
话音刚落，宝钗已掀帘进来，一见屋里有王熙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从容，笑着问：“二嫂嫂也在这儿？”
王熙凤起身让座，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妹妹这话说的，这是荣国府的地界，我不在这儿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倒是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稀客。”
宝钗嫣然一笑，目光转向阿九：“我是特意来找宝玉的。”
阿九神色平淡，问道：“表姐有什么事吗？”
宝钗也不推辞，自来熟地在一旁凳子上坐下，姿态娴雅：“我听姨母说，你在京城有几处生意做得极好，收益很是可观，所以想来问问……能不能给我些指点。”
阿九眉头微蹙，语气疏离：“不过是些寻常买卖，算不得什么。你们薛家是皇商，世代经商，有的是生意经，何须来问我这个门外汉。”
听到这话，宝钗眼圈忽然一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薛家是皇商不假，可如今早已不比从前了。上京来之前，家里的产业都已盘给叔伯们了，如今我们娘仨手里，也就只剩点薄产度日。我哥哥又是个不懂营生的，整日只知闲逛，我若不替母亲多打算打算，往后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抬眼看向阿九，眼中满是恳切：“宝玉，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就指点我一二吧。哪怕只是让我学着做点小买卖，能贴补些家用也好。”
凤姐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差点没按捺住性子。
这薛家姑娘好大的口气，竟想从宝玉这儿讨生意门路，简直是从她碗里抢食！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阿九已经先沉下脸来。
阿九目光沉静地看着宝钗：“不是说送你到京里来小选的吗？怎么，突然要在京里住下，还要做起生意来了，不走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得宝钗脸色瞬间一白。
小选之事本就是她上京的由头，如今被当面点破，仿佛那层体面的外衣被猛地掀开，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凤姐见状，连忙帮腔，语气里带着几分奚落：“姑娘这话说的，一张口就想让人家把挣银子的来路交给你，这脸皮也忒厚了些，怎么好意思张这个口的？”
宝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泛白，强撑着镇定道：“二嫂嫂说笑了。小选之事自有天意，我也只是做两手打算罢了。薛家如今境况艰难，我做女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愁眉不展，想着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她抬眼看向阿九，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宝玉，我知道这话唐突，可我是真心想做点事，绝没有旁的心思。若你信不过我，我可以立字据，绝不多问不该问的，只踏实做事。”
阿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小选是大事，若真有这份心，就该先安心准备。”
阿九缓缓开口，“至于生意，薛家是皇商世家，难道还缺门路？真要做事，也该从自家产业里琢磨，而非盯着旁人的营生。”
凤姐在一旁帮腔：“就是这个理！咱们府里虽有些小生意，那也是宝玉和我一点一点攒下的辛苦钱，哪能随便给人？姑娘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前程要紧。”
宝钗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撑不住那副从容的样子，起身道：“是我唐突了，打扰二嫂嫂和宝玉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的背影，凤姐撇了撇嘴：“我就说这姑娘不对劲，心思太深了。”
凤姐说着，又凑近阿九一些，压低声音道：“我瞧着她心思沉得很，那双眼睛跟带了钩子似的，不住地往你身上瞟。你可千万不能着了她的道，不然我可要替我黛玉妹妹做主了。”
她心里门儿清，薛家哪是单纯借住，分明是想让宝钗攀附宝玉。
这薛姑娘野心不小，真要是进了门，指不定生出多少事端来。
还是黛玉好，心思纯净，跟宝玉又是青梅竹马，再合适不过。
正说着，黛玉掀帘进来了，轻声唤道：“二嫂嫂。”
“哟，说曹操曹操到！”凤姐笑着起身，“我刚跟你宝哥哥念叨你呢，你就来了。”
黛玉手里端着个白瓷盘，上面摆着几块牛乳糕，笑道：“小厨房今日新做了牛乳糕，我端来给宝玉尝尝。嫂嫂也拿些回去给孩子吃吧，软和好消化。”
“那可太好了，我家闺女就爱吃这个！”凤姐笑着取了一半，捏着帕子打趣道，“行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说话，我先走了。”说罢，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两人，黛玉把盘子往阿九面前推了推，脸颊微红：“这牛乳糕，今日我也跟着学做了，你尝尝看。”
那牛乳糕雪白如玉，捏在手里软软的，透着一股清甜的奶香味。
阿九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当即赞道：“好吃，比小厨房做的还合我口味。”
黛玉听了，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盘子，带着点小狡黠道：“好吃的话，那你可得帮我一件事。”
“哦……”阿九拖长了调子，故意逗她，“原来是有事求我，才特意做了好吃的来呀。”
“才不是呢！”黛玉被说中了心思，小脸一红，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阿九连忙凑过去，柔声道：“对对对，是我错了，我家玉儿才不是这样的人，是专门疼我才做的。快说说，要我帮你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