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成亲那日,宁国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只是那新郎官贾蓉脸上没多少笑意,反倒他父亲贾珍,从一早便满面红光,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逢人便拱手,那股子热络劲儿,倒比新郎还甚。
阿九带着黛玉、探春、湘云几个姑娘也过来瞧热闹。
黛玉性子腼腆,紧紧攥着阿九的手,小声道:“我们这样跑到新房来看新娘子,会不会不合规矩呀?”
史湘云在一旁大大咧咧地笑:“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新娘子嘛,本就是要让人看的,听说秦姐姐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不去瞧瞧才可惜呢!”
正说着,一行人便往新房那边去。
刚到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贾珍。他手里端着酒盏,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看见一群半大的姑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几个小丫头被他这声呵斥吓得一缩脖子,立马往阿九身后藏。
阿九往前站了一步,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珍大哥,听说新娘子容貌出众,我们几个好奇,过来瞧瞧。倒是大哥,这时候不是该在前头招待客人吗?怎么在这儿?”
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审视,贾珍被看得心里莫名一慌,酒意都醒了大半,讪讪地笑了笑:“哦……我刚送走一波客人,过来看看……你们看吧,我先过去了。”
说罢,匆匆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走,像是怕多待片刻似的。
阿九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随即转头对身后的姑娘们道:“走吧,进去看看。”
新房里布置得喜庆,红烛高燃,锦被铺陈。
秦可卿端坐在床沿,头上盖着大红的喜帕,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戴着一对赤金镯子。
听见动静,她微微侧头,从喜帕一角悄悄撩开看了看,见是一屋子穿着各色衣裙的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红晕。
探春和湘云最是大胆,率先凑了上去。
探春伸手轻轻碰了碰喜帕的边缘,惊叹道:“哇,姐姐的衣裳料子真好,绣的凤凰跟活的一样!”
湘云则踮着脚往喜帕下瞅:“听说姐姐长得可漂亮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呀?”
秦可卿被她们说得越发害羞,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妹妹们……别取笑我了。”
黛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景象,悄悄拉了拉阿九的袖子,小声道:“新娘子好像很害羞呢。”
阿九笑道:“新娘子都是这样的。”
说话间她也凑了上去,迅速往秦可卿手上塞了一个东西。
秦可卿指尖触到那东西时,只觉冰凉坚硬,她下意识攥紧。
“你……”她刚要开口,就被阿九递过来的眼神按住了话头。
阿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周遭的喧闹里,“别问,别丢,保你命的东西别离身,明日细说。”
秦可卿攥着掌心的东西,指尖沁出薄汗,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后背却莫名窜起一丝寒意。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说是贾蓉回来了。
姑娘们这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
走在回廊上,湘云还在念叨:“真的好漂亮呀,光看那手就知道是个美人!”
黛玉看着阿九,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你说,成亲是不是都这样热闹?”
阿九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一动,柔声道:“等咱们成亲时,只会比这更热闹,也更合你心意。”
黛玉被他说得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廊外的红灯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二日一早,阿九正陪着黛玉用早饭,门房便匆匆来报,说宁国府的新妇秦可卿过来请安,特意要拜见小叔叔。
黛玉闻言,微微蹙眉,看向阿九:“怎么还专门来见你?”
“许是有什么事。”阿九放下筷子,柔声道,“你先吃饭,我去书房那边见她。”
“不过是过来请个安,怎么还要单独见?”黛玉有些不解,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阿九知道有些事不能让她知晓,免得污了她的耳朵,只含糊道:“许是有几句家常要讲,去书房清静些,也不打扰你吃饭。有人在,你总放不开手脚。”
黛玉这才点了点头:“好。”
安抚好黛玉,阿九转身去了书房。
刚坐下没多久,秦可卿就被领了进来,她一进门,不等阿九开口,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多谢叔叔救我性命!”
阿九抬眼示意门口的茗烟,茗烟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撩帘出去,守在了门外。
“起来说话吧。”阿九的声音平静无波。
秦可卿缓缓起身,那张昨日还带着娇羞的美人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眼底更是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恐惧,与昨日判若两人。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阿九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葱白似的手上戴着她昨天给的戒指。
秦可卿泪眼婆娑地望着阿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般龌龊事,如何能宣之于口?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羞耻与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得她喘不过气。
阿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沉声道:“是不是贾珍?”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秦可卿耳边炸开,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帕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泣血:“是……昨日宴会散后,我在新房等着……等来的不是我的丈夫,却是他……”
一想起昨夜那惊魂一幕,她再也忍不住,用帕子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肝肠寸断。
那本是她一生最重要的日子,却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阿九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阵寒意,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先喝点水,缓缓气。”
秦可卿接过茶杯,指尖冰凉,茶水洒出来不少,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盯着杯中的涟漪。
“结亲之前,你家就没察觉异常吗?”阿九又问,“你在此之前,与贾珍见过?”
秦可卿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泪,声音沙哑:“见过几次,只当是长辈……从没想过他竟存着这等禽兽心思。昨日若不是恩公给的那枚玉戒指……”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指,那枚通体冰凉的戒指正贴着肌肤。
昨夜贾珍闯进来时,她吓得浑身发软,就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戒指突然发出一阵光,仿佛有锐器扎在他身上,贾珍嗷地一声疼得倒在地上,试了几次靠近,都被那股莫名的力道挡开,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