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中了王夫人的软肋。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宝玉的前程和贾家的子嗣,黛玉那病恹恹的模样,确实让她心里没底。
“可……”王夫人还是犹豫,“婚姻大事,终究要听老太太的,再者,宝玉那孩子,心里似乎也只有黛玉……”
“孩子心性,懂什么?”薛姨妈打断她,语气更急切了些,“等真成了亲,日子久了,自然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他好。宝钗能替他打理好后院,能为他生儿育女,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妹妹,也为宝玉的将来想想,在老太太面前多帮着说几句好话,成不成?”
王夫人看着薛姨妈期盼的眼神,又想起宝玉单薄的子嗣前景,心渐渐动摇。
她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着,半晌才缓缓道:“罢了,这话我记下了。只是老太太那边……我只能试试看,成不成,还得看天意。”
薛姨妈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忙起身道谢:“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最是通情达理!若真成了,我定不忘你的恩情!”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薛姨妈见目的达成了一半,才满意地告辞离开。
她走后,王夫人独自坐在屋里,望着窗外发呆。
大年三十的团圆宴上,满桌佳肴热气腾腾,烛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暖意。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着满堂儿孙,说起了元妃省亲的事:“圣上有旨,准德妃娘娘回家省亲,这是天大的恩宠。我想着,不如盖个省亲别墅,把场面撑起来,也让娘娘高兴高兴,你们看如何?”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阿九。
如今她是贾家族长,府里的大事小情,都以她的主意为主。
贾赦喝得满脸通红,闻言立刻拍着桌子应道:“那是自然!必须盖!还得盖得最气派、最精致,让全京城都瞧瞧咱们贾家的体面,这样娘娘脸上才有光!”
贾政皱了皱眉,看了大哥一眼。
大哥袭了爵位,却整日只知吃喝享乐,手里那点俸禄早被他挥霍在酒肉和女人身上,此刻张口就要盖别墅,倒像是不用他出钱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哥,这事还得听族长的意思。”
如今阿九将族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他自己都得了个候补从四品的差事,贾政心里早认定,听儿子的准没错。
贾赦被泼了冷水,酒意上涌,斜着眼睛看向阿九,带着几分不屑:“他?一个十岁出头的毛孩子,懂什么盖别墅的大事?家里的事,还轮得到他一个黄口小儿做主?”
阿九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抬眼看向贾赦,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听大伯这话,是看不起我这个族长?”
贾赦正要反驳,老太太已沉下脸:“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如今荣国府当家的是宝玉,轮得到你在此放肆?听宝玉说!”
阿九站起身,小小的身影立在席间,气势却压过了满座长辈:“祖母,依孙儿看,这省亲别墅不必盖了。”
“为什么?”老太太有些诧异,连一旁的王夫人也忍不住追问,“这可是娘娘省亲的大事,不盖个别墅,岂不失了体面?”
“宫妃省亲,按例也待不了几个时辰,”阿九条理清晰地说道,“劳民伤财盖一座只住一时的别墅,不过是做场虚热闹,过了也就过了。孙儿提议,捐十万两银子给朝廷充作军饷,再送上百吨米粮。如此一来,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又能让圣上知道娘娘心系家国,这才是给娘娘长脸的事,比盖个别墅实在得多。”
这番话一出,席间众人都愣住了。
捐钱捐粮,既落了实惠,又能在皇帝面前博个好名声,确实比盖别墅更有远见。
只是一听到十万两,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王夫人忍不住问道:“家里如今能拿出这么多现银吗?这可不是小数目。”
阿九微微一笑:“前些日子打理族中产业,又添了几处铺子,周转开来不成问题。再说,这钱花在明处,能为娘娘、为贾家博个忠君爱民的名声,值当。”
老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宝玉说得在理,虚礼不如实事。就按你说的办,这事你亲自去安排。”
“是。”阿九应下。
贾赦被噎得说不出话,闷头喝了口酒,心里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反驳。
贾政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
黛玉坐在一旁,悄悄看着阿九,嘴角噙着笑意。
大年初一的清晨,寒意未消,贾家的十万两现银和百吨米粮已由专人押送入宫,这事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在京中传开。
不多时,宫里便传下旨意,宣贾母与贾族长入宫觐见。
马车驶进皇宫,一路穿过朱红宫墙,贾母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手心微微出汗。
她虽参加过宫宴,却从未单独面见圣上,难免有些紧张。
阿九坐在一旁,轻声安慰:“祖母莫怕,圣上圣明,咱们只需如实回话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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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殿外,早有太监迎候。
进了殿内,只见元春身着妃嫔朝服,正立于一侧侍奉,见到贾母和阿九,眼圈瞬间就红了,却碍于礼仪,只能强忍着激动。
皇帝端坐于上首,龙袍加身,不怒自威。
他目光落在贾母身上,淡淡开口:“老夫人请起。”
待贾母谢恩起身,他又看向阿九,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赞许,“这便是贾家新任的族长吧?好魄力。听说还是元妃的亲弟弟。”
阿九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臣贾宝玉,参见圣上。谢圣上夸奖。”
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笑道:“十万两白银,说给就给,眼皮都不眨一下。你小子倒是有魄力。怎么,就不为自己求点什么?爵位?赏赐?”
阿九垂首答道:“回圣上,省亲别墅劳民伤财,不过是一时虚景,不如将银钱用在实处,贾家世代蒙受皇恩,忠君爱国本是分内之事,不敢求赏。若说心愿,只盼臣的姐姐在宫中平安顺遂,便是臣与阖府上下最大的念想。”
“好一个平安顺遂!”皇帝闻言朗声大笑,“你倒是个懂事的,不贪功,不冒进,心里还装着家人。不错,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你年方十二便中了秀才,名次还在前头,后生可畏啊。朕很看好你,若来日秋闱春闱,你能得中一甲,朕必重重有赏。”
“谢圣上栽培,臣定当勤勉苦读,不负圣望。”阿九再次叩谢。
皇帝摆了摆手,对身边太监道:“赐座,让他们姐弟祖孙好好说说话。”说罢,便起身往内殿去了。
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元春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贾母面前,屈膝行礼,声音哽咽:“祖母……”
“我的儿……”贾母一把拉住她的手,看着她鬓边的珠钗身上的朝服,眼泪止不住地流,“在宫里苦不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不苦,圣上和娘娘们都待我很好。”
元春强笑着安抚,又转向阿九,眼中满是欣慰,“宝玉,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姐姐真为你高兴。”
阿九看着她略显清瘦的面容,道:“姐姐放心,家里一切都好,我会照顾好祖母和府中上下,你在宫里只管安心。”
祖孙三人围坐在一起,说些家常话,虽短短片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太监来提醒时辰,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临走之前,阿九往元春手中塞了一枚丹药。让她自己服下,可修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