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坐在阿九对面,看着儿子不为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与黛玉情分深厚,可子嗣大事也不能不考虑。黛玉那身子骨,你是知道的,若真迟迟不能有孕……宝钗如今只求个妾室之位,对你对贾家都有好处,你又何必这般冷硬?”
阿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所以,当年他们家打着小选的幌子进京,赖在咱们府里不走,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攀附我,想让宝钗嫁进贾家?”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得王夫人脸色瞬间涨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当年薛姨妈上京前,确实跟她提过想让宝钗与宝玉亲近的心思,她虽没明着应承,却也默认了薛家暂住。
虽说是儿子跟黛玉定亲了,到她心里也觉得宝钗是个体面妥帖的姑娘。更属意宝钗一些。
谁曾想,儿子竟对宝钗半分情意也无,还把这层窗户纸捅得这般明白。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王夫人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恳求,“如今宝钗年纪也大了,在京里确实不好再找人家。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就当是娘求你,应允了吧?”
“娘…”阿九刚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黛玉呆呆地站在门口,脚边散落着几片碎瓷,显然是端着的盘子掉在了地上。做好的点心也洒落一地。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目光直直地望着阿九,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受伤。
“玉儿!”阿九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又踢开脚边的碎瓷片,“快站远点,别扎着脚!有没有事?”
黛玉没说话,只是望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王夫人也慌了神,连忙起身:“黛玉,你怎么来了?”
见黛玉已经听见,心一横,索性把话说开:“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宝玉聪慧,日后必受圣上重用,贾家也该有后。你身子骨弱……”
“闭嘴!”阿九厉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
“我与黛玉如何,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贾家的后继有人无关!黛玉身子弱,我便养着她,护着她,这就够了。我们不需要用孩子来证明什么。”
“宝玉,你胡说什么!”王夫人又急又气,“哪有夫妻不盼孩子的?贾家的香火……”
“我说了,不需要。”阿九语气坚定,字字清晰,“我此生绝不纳妾,除了黛玉,眼里不会有旁人。贾家有琏二哥的儿子,有族中子弟,香火断不了。若黛玉日后想要孩子,我们便过继一个,绝不让她受生育之苦。”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王夫人惊得说不出话,连黛玉都怔住了,眼眶瞬间红得像只受惊的小兔,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望着阿九的侧脸,那坚定的轮廓里,藏着对她毫无保留的珍视。
“宝玉……”她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只化作这两个字。
阿九转头,见她这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放柔:“我们黛玉值得最好的,谁也别想委屈你。走,今日正好得空,带你去铺子里看看新到的头面,喜欢什么都给你买。”
说完拉起黛玉的手就往外走,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疏离与警告,让王夫人浑身一震,竟“咚”地一声跌坐在凳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走出院门,黛玉才抽噎着问:“你……你真的这么想?”
“自然是真的。”阿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的平安喜乐,比什么都重要。有没有孩子,有多少人在背后说闲话,都不重要。”
黛玉望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
阿九替她擦干了眼泪,带着她出去了。
被阿九这般明晃晃地拒绝,薛家再没脸面赖在荣国府,没过几日便收拾了行李,灰溜溜地搬了出去。
府里少了这桩烦心事,气氛都轻快了许多。
转眼到了王熙凤的生日。
往年都是府里出钱过,今年阿九大手一挥,让大家随意添些心意,大头由她来出,务必办得热热闹闹。
生日当天,荣国府张灯结彩,从早到晚都响着戏班子的锣鼓声,请来的亲友络绎不绝,院子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断。
众人送的礼物堆满了半间屋子,王熙凤一一谢过,目光却频频往阿九那边瞟,忍不住笑着打趣:“旁人的礼我都收了,宝玉你的呢?我可盼了好几天了。”
“就知道嫂嫂会惦记。”阿九笑着一拍手,茗烟立刻端着个精致的锦盒走上前来。
王熙凤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这是……”
“我亲自画的图纸,让工匠赶了三个月才打好的牡丹凤冠,想着最配嫂嫂的气度。”阿九示意茗烟打开盒子,“嫂嫂瞧瞧,喜欢吗?”
锦盒开启的瞬间,满室的珠光宝气仿佛都被比了下去。
只见里面躺着一顶凤冠,七尾金丝凤钗昂首挺立,每尾凤的尾羽上都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凤羽舒展处,点缀着一颗颗火彩钻石,日光一照,折射出万千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尾端垂下的珍珠流苏,颗颗圆润饱满,泛着莹润的光泽。
冠身则用纯金錾刻了层层叠叠的牡丹花,花瓣上的纹路精细得如同真花,繁复中透着富贵大气。
王熙凤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与温润的珍珠,激动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却泛起了泪光。
探春湘云几个姑娘凑上前来,看得眼睛都直了:“天哪,这也太好看了!”
“二哥哥也太偏心了,给嫂嫂做这么美的凤冠,我们可什么都没有。”湘云捂着嘴笑,语气里满是羡慕。
阿九笑道:“有,都有,等你们出嫁的时候,给你们每人打造一顶凤冠,如何?”
众人听到这话都笑的开心。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拿起凤冠往头上比了比,对着旁边的铜镜一看,更是喜不自胜,拉着阿九的手连声道:“好,好!宝玉有心了!嫂嫂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贾母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宝玉这孩子,心思就是细。凤丫头,你可得好好收着,往后戴出去,保管让京里的夫人们都眼馋。”
戏台上的锣鼓声正好敲到热闹处,王熙凤捧着凤冠,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宝石还要耀眼。
她知道,这顶凤冠不仅是份厚礼,更是阿九对她这些年打理家事的认可。
往后,她更要好好帮衬着,让这荣国府的日子,比这凤冠还要璀璨。
“老太太说的是,宝玉这份礼可是我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