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宝娟参见月贵人。”
“奴婢宝鹊参见月贵人。”
两位宫女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怯生生的。
阿九淡淡应了声：“嗯，下去吧，我与你们家小主说说话。”
“是。”宝娟与宝鹊应声退下，彩月则守在了门口，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阿九拉着安陵容在窗边的软榻坐下，仔细打量着她：“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物件还缺不缺？”
安陵容笑着摇头：“都好，姐姐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阿九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你性子本就温和，偏又遇上夏冬春那样骄纵的，住得这样近，难免生摩擦。”
安陵容反过来安慰她：“姐姐放心，我能护好自己的。宫规森严，她便是再气，也不敢真对我动手，顶多嘴上刻薄几句，我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阿九见她眼底有了几分坚定，稍稍放了心，又叮嘱道：“那就好。还有，你贴身的衣物、茶水点心这些，都让春桃和萍儿经手，宫里派来的人，让她们只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就行，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记下了。”安陵容乖乖应着，心里清楚阿九是为她周全。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
阿九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我该回去了，还没正式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留在这儿吃饭不合规矩。”
安陵容依依不舍地送她到门口，望着阿九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两日，阿九大多待在咸福宫的偏殿里。
每日晨起去给敬嫔请个安，闲话几句便回自己殿中，或是看些闲书，或是让彩月陪着练练字，轻易不出宫门。
直到合宫觐见这日，景仁宫正殿内早已站满了各宫嫔妃，鸦雀无声，只闻香风细细。
皇后尚未出来，甄嬛却转过身，目光热切地看向阿九，轻声唤道：“眉姐姐。”
阿九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殿内齐妃敬嫔等高位嫔妃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昵搭话，实在不合规矩。
她目光扫过队列，眉头皱了下。
自己身为汉军旗封位最高且有封号的贵人，站在第一排理所应当。
可甄嬛明明只是常在，却赫然站在了富察贵人之前。
富察贵人出身满洲八旗，位分虽与自己同为贵人，却比甄嬛高出一级，此刻竟默许甄嬛站在她前头，周遭也无人提出异议，实在透着古怪。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皇后缓缓步入正殿。
她目光扫过众人，落到阿九身上时，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向甄嬛，眉头微蹙，不过转瞬便舒展开来，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待众人按品阶行过大礼，皇后才抬手道：“众位妹妹都起来吧。既已行过大礼，往后便是一处住着的姐妹，当和睦相处，共侍皇上才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阿九身上，含笑道：“这位便是月贵人吧？早就听闻选秀那日，皇上惊鸿一瞥，赞你有天人之姿，特赐‘月’字为封号。今日一见，果然如月下美人，清雅脱俗，令人难忘。”
阿九敛衽躬身，语气谦逊：“皇后娘娘谬赞，臣女蒲柳之姿，愧不敢当。”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一一问候了其他新晋嫔妃，言语间尽显端庄大度。
正说着，殿外传来江福海那尖细的嗓音：“华妃娘娘到。”
话音刚落，齐妃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显然是对这位宠冠六宫的华妃没什么好感。
皇后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波的笑容，仿佛早已习惯。
华妃身着一身绯红宫装，裙摆上金线绣就的凤凰栩栩如生，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
她慢悠悠地走进来，对着皇后随意地福了福身，不等皇后开口，便径直走到侧边的座位坐下，姿态随性得很。
“臣妾来晚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她语气轻慢，带着几分炫耀，“昨日陪皇上批折子到深夜，皇上心疼臣妾，特意吩咐让臣妾多睡会儿，臣妾可不是有意迟到的。”
皇后笑意盈盈地应道：“无妨，皇上的心意最重，妹妹来了就好。”
说罢，又转向一众新进宫嫔，介绍道，“这位便是华妃，你们往后也要多向华妃妹妹学学规矩。”
众人连忙转过身，对着华妃盈盈下拜。
华妃却似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抚了抚耳垂上的翠玉耳环，慢悠悠地开口：“这内务府就是不会办事，送来的这副翠玉耳环，瞧着倒像是给老夫人戴的，未免太老气了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后，“不过玉质倒是极好，不如送给皇后娘娘？”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摆手：“不必了。皇上新近赏了本宫一块东珠，刚让内务府制了副耳环，若是再收妹妹这对，倒显得本宫奢靡了。好了，先让众位妹妹起来吧。”
“哎呦，看臣妾这记性，倒忘了众位妹妹还跪着。”华妃这才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起来吧。”
“谢华妃娘娘。”众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
刚站直身子，华妃的目光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带着审视的意味，扬声问道：“哪位是月贵人？能得皇上亲赐封号，想必是个绝色美人，快让本宫瞧瞧。”
阿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臣妾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细细打量着她，只见阿九身着淡粉色，妆容淡雅，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虽不及自己明艳，却另有一番韵味。
她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皇上喜欢。只是这宫里头，光有姿色可不够，还得懂规矩，守本分才是。”
“嫔妾谨记华妃娘娘教诲。”阿九垂眸应道，不卑不亢。
阿九的回答虽恭顺，华妃却显然不买账，语气里添了几分厉色：“记在心里才算数，别只是嘴上应着。”
“是。”阿九依旧垂眸，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她这副不争不辩的恭顺模样，反倒让华妃看得越发厌烦，目光一转，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扬声问道：“哪位是菀常在？”
甄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嫔妾甄嬛，见过华妃娘娘。”
华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瞥了眼她站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常在，也敢站在贵人前头？眼里还有没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