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心向来凉薄，夏冬春跪在地上哭求，像个无助的小丑，周遭却无一人出声替她求情，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漠然。
挣扎间，她头上的一支珠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夏冬春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珠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头看向阿九，声音嘶哑：“月贵人！月贵人救我！你从前说过，凭这珠钗能向你求一个愿望的！求你救救我！”
她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阿九身上，眼神里满是哀求。
华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有些人还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宫规就是宫规，岂是谁求个情就能作罢的？”
她说着，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翡翠珠钗，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这秋日里就是燥得慌，净看着些烦心事。还不赶紧把人拖下去！”
“是。”周宁海低低应了一声，示意手下的太监动手。
就在这时，阿九往前迈了一步。
华妃立刻投来犀利的目光，语气冰冷：“方才你在景仁宫的无状，本宫还没跟你计较。若是再敢替她开口求情，就一并领了罚去吧。”
甄嬛在后面看得心惊，连忙悄悄拉了拉阿九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眉姐姐，别多管闲事。”
阿九回头看了甄嬛一眼，随即转向华妃：“夏常在初入宫闱，行事莽撞，华妃娘娘训诫她是应当的。您小惩大诫即可，若是罚的重了，怕是会有人说娘娘容不得新人，失了宽和。皇上素来喜后宫和睦，若知晓了，难免不快，还请娘娘从轻发落。”
华妃凤眸一挑，怒意尽显：“你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嫔妾不敢。”阿九微微躬身，“只是怕皇上因此与娘娘生了嫌隙，反倒不美。还请娘娘三思。”
一旁的颂芝见华妃脸色稍缓，连忙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娘，月贵人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皇上最不喜后宫不宁，您若是罚得重了，惹得皇上烦心，万一少来翊坤宫几日，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华妃瞪了颂芝一眼，却也没再发作，目光重新落回阿九身上，冷哼一声：“你倒是能说会道。”
她转向地上的夏冬春，“起来吧，瞧你那模样，倒像是本宫要打杀你一般。罚你在宫门前跪足两个时辰，再禁足延禧宫一月，好好反省！周宁海，压她回去”
“奴才遵命。”周宁海沉声应道。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缓缓走过阿九与甄嬛身边，目光如刀般扫过：“一个个都给本宫安分些，本宫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尤其是你。”她的视线在阿九脸上顿了顿，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看穿。
阿九却笑意盈盈地屈膝：“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哼，你最好记住。”华妃甩下这句话，便扶着颂芝扬长而去。
阿九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支珠钗，轻轻为夏冬春簪回发间，语气淡淡：“这次领了罚，便长点心吧。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家里。下次，可未必有求我救命的机会了。”
说罢，她起身带着安陵容转身便走。甄嬛看了一眼仍在发怔的夏冬春，也连忙快步跟上阿九的脚步。
宫道上的风依旧带着秋凉，安陵容回头望了一眼那孤零零跪着的身影，轻声道：“姐姐，方才真是凶险。”
阿九淡淡道：“宫里的日子，本就步步凶险。”
甄嬛快步跟上，与阿九并肩而行，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姐姐方才也太胆大了，华妃那般性子，岂是能轻易顶撞的？万一她真动了怒，连你一起罚了可如何是好？”
阿九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先前我给夏冬春那支珠钗时，便说过凭它可许一个愿。如今她求到我面前，我岂能食言？”
“她求是她的事，可华妃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便会牵连你我。”甄嬛蹙眉，“再说，以她那跋扈性子，你救得了这一次，难道能次次护着？这般下去，迟早会惹火上身。”
“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阿九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目光直直落在甄嬛脸上。
甄嬛被她问得一窒，连忙摇头：“我没有……”
安陵容看两人气氛有些僵，连忙开口打圆场：“甄姐姐别恼，要怪就怪我吧。当初若不是为了护着我，姐姐也不会许夏常在那个愿了。”
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姐姐”，亲昵自然，甄嬛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从前在京中时，眉姐姐眼里明明只向着自己，如今入了宫，却与安陵容这般亲近，倒显得她像个外人。
“我没有怪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轻声道，“只是觉得……太冲动了些。”
阿九依旧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今天不救她，她就得死呢？”阿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
甄嬛愣住了，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宫中嫔妃再如何，也不能随意被打杀，总有规矩在的。”
“嫔妃也是人，怎么就死不了？”阿九看着她，目光沉静，“我若不出声，她今日便真的可能死在这里。你还觉得我的话多余吗？”
甄嬛彻底惊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安陵容也被吓得抓紧了阿九的胳膊，声音发颤：“姐姐，华妃的惩罚……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阿九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华妃正得盛宠，皇上对她多有纵容。别说只是弄残弄伤一个低阶嫔妃，便是真出了什么事，皇上多半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夏冬春今日撞在她气头上，罪名虽不大，可华妃要杀鸡儆猴，有的是法子让她活不下去。”
安陵容听得浑身发寒，小脸白得像纸，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这宫里……这宫里也太可怕了！”
“别怕。”阿九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姐姐会保护好你的。”
安陵容乖巧的点了点头，紧紧地依偎在阿九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