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望着皇上,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两汪清泉,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皇上,这样……这样怕是不妥吧?如此坏了规矩,旁人该要说闲话了。”
皇帝却不以为意,粗糙的大手紧紧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威严:“在这宫里,朕就是规矩,朕说什么,便是什么。再者说,你身子这般孱弱,住在咸福宫,每日来回请安路途也远,实在不妥。皇后,”
他转头看向皇后,“你即刻吩咐人,把承乾宫收拾出来,让月贵人移过去住。”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承乾宫可是东六宫之首,历来只有得盛宠的妃嫔才能居住,皇上竟就这样轻易赏给了刚入宫的月贵人?
皇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皇上……”
“怎么?”皇帝眉峰一挑,目光锐利地扫过去,“朕的话,你有意见?”
皇后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没有,臣妾这就着人去办。”
“嗯,去吧。”皇帝点点头,随即温柔地看向阿九,“朕先带你回去歇息。”
待皇上携着阿九的手离开,景仁宫的气氛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
齐妃性子最是急躁,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咋舌道:“哎呦喂,我瞧着皇上对月贵人这心思,真是细致到了骨子里!这份宠爱,比起当年华妃娘娘盛宠之时,怕是还要过几分呢!连宫里的规矩都顾不上了,依我看呐,这宫里的天,怕是要变了。”
华妃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齐妃这般说,那双眼睛顿时像淬了毒的刀子般射过去,冷笑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本宫再怎么着,也还有皇上的宠爱在,总好过有些人,连皇上的面都难得见上一回!有这闲工夫说三道四,不如回去督促督促你的笨儿子,让他赶紧用功读书去,省得日后成了个草包!”
这话戳到了齐妃的痛处,也实在太过刻薄。
皇后皱紧眉头,沉声道:“华妃,你放肆了!”
殿内的喧闹声,因皇后这一声呵斥,暂时歇了下去,可每个人心头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
华妃的眼神冷冷扫过,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臣妾就是这性子,皇后娘娘若是看不惯,尽管依宫规惩戒便是。臣妾眼下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丝帕,转身便走,连像样的辞行礼节都省了。
曹贵人与丽嫔见状,忙不迭地跟着告退,快步追了上去,生怕慢一步就惹了是非。
华妃一走,齐妃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撇着嘴道:“哼,我看她就是没脸待下去了!皇上这般宠着月贵人,风头怕是比她这个华妃还要盛,她还得意什么?”
皇后听得心烦,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沉声斥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皇上会宠爱月贵人,本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是她特意挑选出来,用以分薄华妃恩宠的棋子。
可这宠爱来得如此汹涌,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连续三夜承宠还不够,竟连承乾宫这等宫殿都赐了下去。
皇后心中不禁犯起嘀咕。
还要不要继续扶持这月贵人?她原本只想让这枚棋子牵制华妃,可如今看来,这棋子的势头竟隐隐有盖过华妃的意思。
若真让她成了下一个华妃,甚至比华妃更得圣宠,那岂不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先前小太监来报,说皇上已传旨让人将承乾宫主殿好生收拾出来时,皇后的心便如坠冰窟,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承乾宫,自先皇后去后便一直空着,皇上此刻将它赐给月贵人,这份心意,实在是太过厚重了。
皇后的思绪飘远,隐约想起碎玉轩那位菀常在,唇边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这深宫里的情爱,素来是镜花水月。男人即便口口声声说着爱重,也不妨碍他转身便拥着新人温存,哪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真心可言。
承乾宫本就日日打扫,陈设齐全,不过是略作收拾挪动,便已能入住。
阿九站在承乾宫主殿中,雕梁画栋,锦帐华灯,处处透着尊贵与雅致。
皇上握着她的手,不舍之情溢于言表:“都收拾妥当了,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人去养心殿告诉朕。朕先回去批奏折,晚上再来陪你用晚膳。”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阿九却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皇上。”
那声音软绵,带着几分依恋,听得皇上心头一暖,立刻转过身来,眼中满是笑意:“怎么了?是舍不得朕走?”
“是,”阿九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羞怯,“皇上对臣妾这般好,臣妾自然舍不得。只是……臣妾想求皇上一件事。这承乾宫太大了,臣妾一个人住着,总觉得冷清清的。想求皇上恩准,让安妹妹搬来与臣妾同住,也好有个伴儿。”
“安妹妹?”皇上略一沉吟。
“便是与臣妾一同进宫的安陵容,松阳县城安比槐之女。臣妾入宫前便与她同住一处,感情极好,求皇上成全,让她搬来陪臣妾吧。”
阿九说着,轻轻晃了晃皇上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撒娇意味,眼波流转间,满是惹人怜爱的情态。
皇上的心早已软了,哪有不应的道理,当即笑道:“行行行,都依你。苏培盛。”
随侍一旁的苏培盛连忙上前:“奴才在。”
“传旨,让安陵容搬入承乾宫,与月贵人作伴。另外,让内务府挑些人手来,让月贵人亲自挑选,如今她住主殿,得有得力的首领太监和掌事姑姑才是。”
阿九忙道:“皇上,臣妾的教导姑姑玉容姑姑,办事妥帖细心,臣妾想着,可否请她来宫中当掌事宫女?至于首领太监,臣妾瞧着小安子也挺机灵可靠的,不如就让他先顶着吧。”
一旁的小安子听到这话,又惊又喜,连忙“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谢贵人提拔!奴才必定尽心竭力服侍小主,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上看着他那模样,不禁笑了:“好,就依你。小安子,你家主子既这般看重你,往后可得好好当差,莫要辜负了她的信任。”
小安子连连磕头:“奴才万死不辞,必定为主子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