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夕端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缓步进来。盘子里面是码得齐整的牛乳糕,透着淡淡的奶香。
她看了眼眼眶通红的浣碧,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劝慰:“浣碧姑娘,先下去洗把脸吧,找些凉帕子敷敷眼睛,仔细明日肿得没法见人。”
浣碧本就因方才失言心里发慌,此刻见槿夕出来打圆场,像是得了台阶,脸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忙不迭地应了声“是”,匆匆告退下去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甄嬛望着浣碧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我平日里是太纵容她了,倒让她渐渐没了分寸,竟连那些话也敢说出口。”
槿夕将点心碟轻轻放在矮桌上,又取了只小巧的玉匙搁在旁边,才缓缓开口:“小主也是疼惜浣碧姑娘,她心里是向着小主的,只是年纪轻,性子急了些,日后慢慢教着,总会明白小主的苦心。只是她这张嘴,的确该多管束些,宫里不比别处,一句话说错了,难保不会招来祸事,连累了小主。”
说着,她示意甄嬛,“这牛乳糕是小厨房刚做的,用的是今早送来的鲜奶,小主尝尝,解解闷。”
甄嬛伸出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块牛乳糕,那糕点细腻温润,指尖触到微凉的触感。
她却没立刻送入口中,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槿夕,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与迷茫:“槿汐,你说……我还该不该再去与月嫔示好?”
阿九这几次明里暗里的拒绝,像一盆盆冷水,浇得她先前那点热络的心思渐渐凉了,连带着那股子主动靠近的冲劲也弱了许多。
可心底深处,又总有几分不甘,毕竟是自幼的情分,就这么淡了远了,终究舍不得。左右思量,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槿夕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甄嬛会这般直接地问出来。
她略一沉吟,才谨慎地回道:“如今这宫里,除了小主,便数月嫔娘娘最得圣宠,又是正经的一宫主位,根基稳固。若能与她交好,于小主而言,自然是好的。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独木难支,能有个可以信任的人抱团取暖,总比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小主想与她维系旧情,这份心思本就没错。”
她顿了顿,看着甄嬛的眼睛,语气添了几分审慎:“只是月嫔娘娘的性子,这些年在宫里似乎变了许多,实在有些难以琢磨。方才她那般态度……似乎是有意要与小主保持距离呢。”
“连你也看出来了?”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乳糕的边缘。
“月嫔娘娘那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想装作看不见都难。”槿夕低声回道,眉宇间也染上几分困惑。
“小主仔细想想,这些日子里,可有什么地方无意中得罪了月嫔娘娘?”
甄嬛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上,像是透过枝桠看到了遥远的从前。
“不曾。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我与眉姐姐那时候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穿一样的衣裳,分食一块点心,连睡觉时都要挤在一张榻上,从来没有红过脸。”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后来大些了,她便随沈家迁去了济州,隔着千山万水,书信也渐渐稀了。再相见,已是入宫选秀之时。进宫后,虽算不上日日亲近,却也从未有过逾矩的争执,更别提什么深仇大怨了。”
听了这话,崔槿汐更是满心不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就奇了。按说有那样深的旧情在,月嫔娘娘即便不格外照拂,也该念着几分往日情分才是。可方才看她那样子,一心只护着玉答应和福常在,与她们倒像是更亲近的姐妹一般……这其中的缘由,奴婢实在是看不透了。”
殿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卷起几片枯叶,平添了几分萧瑟。
甄嬛捏着牛乳糕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糕点在掌心渐渐失了形状,正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了。”
皇上对甄嬛的宠爱,竟似初婚般浓烈,一连七日都是甄嬛侍寝,这等荣宠在后宫实属罕见,一时间成了人人议论的焦点。
华妃在翊坤宫气得将手中的琉璃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身旁的颂芝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的承乾宫里,夏冬春正捧着一碗山楂甜汤,用银匙小口舀着喝,一边喝一边撇着嘴嘟囔:“真没瞧出来,那菀贵人竟有这般手段,能让皇上一连宠了七日,这可是连华妃娘娘都没享过的待遇。姐姐,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啊?”
她这话一出,连一向性子怯懦的安陵容也坐不住了,脸上泛起几分紧张,搓着帕子看向阿九:“姐姐,要不……要不我们找个由头,请太医来,就说孩子有些不适,把皇上请过来坐坐?”
阿九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过手中的书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软榻上,语气淡淡:“把那老东西叫来做什么?怎么,你看上他了?一把年纪,浑身都是陈年的老人味,叫他来,你就不怕刚喝进去的甜汤都得吐出来?”
她这声“老东西”喊得直白又坦荡,把夏冬春和安陵容都惊得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两人暗自叹气,啥时候才能学会姐姐这变脸的本事?面上瞧着温顺柔婉,对皇上的“恩宠”欢喜不已,实则心里的嫌弃早就堆成山了。
夏冬春回过神来,皱着眉道:“可……可就算再嫌弃,也得想法子得皇上的宠啊。不然在这后宫里,谁都能踩咱们一脚,日子怎么过?”
阿九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两人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沉稳了些:“你们忘了?你们肚子里怀着龙胎呢,这才是最结实的底气。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是,姐姐说的是。”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可这安稳日子没安生多久,宫里又传开了新消息。
皇上赏了菀贵人一双蜀锦缝制的鞋,鞋面上不仅缀着圆润的珍珠,还嵌着翡翠雕琢的缠枝纹,流光溢彩,精致得晃人眼,一时之间,这双鞋成了后宫女子艳羡又嫉妒的物件,议论声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