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草地上，云御的训练进行得热火朝天。
“铁头！左边！不对，是左边！你的左边！”
食铁兽茫然地转了个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一根竹笋开始啃，完全无视了主人的指令。
三只仙鹤在空中盘旋，姿态优雅，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毫无章法。两只疾风兔在草丛里追逐打闹，把云御布置的“训练障碍”撞得东倒西歪。只有几只灵犬还算听话，排成一排蹲坐着，吐着舌头等下一步指令。
云御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怎么就这么难呢……”
“四哥！”
软糯的童声从身后传来。云御回头，看见云笑笑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是刚才月清影塞给她的点心。
“笑笑？你怎么来了？”云御赶紧迎上去，“这里草深，小心绊倒。”
“我来看看铁头。”云笑笑把苹果递给铁头，食铁兽欢快地接过去，咔嚓咔嚓啃起来，“四哥在教它们排队吗？”
“是啊。”云御叹了口气，“我想让它们学会像爹爹的剑阵那样，能互相配合。可是……”他指了指乱成一团的灵兽们，“你也看到了。”
云笑笑啃着剩下的半个苹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开口：“四哥，铁头听不懂‘左边’‘右边’。”
“啊？”
“铁头是食铁兽，它的方向感可能和人类不一样。”云笑笑说，“你得用它能懂的方式。”
“什么方式？”
云笑笑想了想，走到铁头身边，拍拍它的背：“铁头，看这里。”
铁头抬起头，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眨了眨。
云笑笑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在铁头面前摆成一排：“你看，这些是‘好吃的’。”她又捡来几片树叶，摆成另一排：“这些是‘不好吃的’。”
她指着石子排：“你往这边走，就有好吃的。”又指着树叶排：“往这边走，就没有。”
然后她拉着铁头，引导它往石子排的方向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灵蜜糖——这是早上月清影给她的零嘴，塞进铁头嘴里。
铁头眼睛一亮，呜呜叫了两声。
“再来一次。”云笑笑重复刚才的过程。
三次之后，铁头已经明白了：石子排的方向等于好吃的。
“看见没？”云笑笑对云御说，“对灵兽，要用它们能理解的信号。声音指令太复杂，可以用颜色、气味、或者简单的标记。”
云御目瞪口呆。
他练了三个月都没搞定的问题，妹妹几句话就指出了关键？
“可是……”他犹豫道，“不同的灵兽，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啊。仙鹤喜欢高飞，兔子喜欢钻洞，犬类喜欢追踪……”
“那就给它们不同的任务呀。”云笑笑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灵兽做同样的事呢？”
她指着空中的仙鹤：“仙鹤飞得高，看得远，可以让它们在天上侦查，发现危险就叫一声。”
指着草丛里的兔子：“疾风兔跑得快，体型小，可以让它们传递消息，或者钻到敌人脚底下捣乱。”
指着蹲坐的灵犬：“犬类嗅觉灵敏，追踪能力强，可以让它们锁定目标，或者预警。”
最后拍拍铁头：“铁头力气大，皮厚，可以让它当盾牌，保护大家，或者冲锋撞开障碍。”
她说完，看向云御：“就像……就像我们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做自己的事。大哥坐主位，负责管纪律；二姐吃饭最快，负责监督大家别磨蹭；三哥最讲究，负责检查碗筷干不干净……”
云御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分工！协作！各司其职！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总想着让所有灵兽都学会同样的指令，做同样的动作，却忘了每只灵兽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和习性！
“笑笑，你真是个小天才！”云御激动地抱起妹妹转了个圈，“四哥怎么就没想到呢！”
云笑笑被他转得头晕，但还是保持着一脸天真：“我只是看铁头它们好可怜，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
“对对对，是四哥太笨了。”云御放下她，搓着手，“那……具体该怎么做呢？怎么让它们明白自己的任务？”
云笑笑心里叹了口气。
这四哥，悟性是有了，但执行力还差得远。不过也好，这样她才能一步步“引导”。
“我们可以玩个游戏。”她说，“比如捉迷藏。四哥你藏起来，让仙鹤找你，找到了就给奖励。让灵犬闻你的味道追踪，找到了也给奖励。让兔子……嗯，兔子太小了，就让它们负责传递‘游戏开始’的信号吧。”
“游戏？”云御一愣，随即拍手，“好主意！用游戏来训练！”
他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灵兽爱吃的零食，分成几份。然后开始布置“游戏场地”：在树林里设置几个“藏身点”，在草地上画出“信号区”，还特意找了几件自己穿过的旧衣服，用来训练灵犬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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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笑笑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他忙活。
她的目光扫过后山的树林，又看向远处的云家宅院。
这个家庭的资源，远比她想象的更丰富。
后山这片林地至少有五十亩，被阵法笼罩，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林中有灵泉、药田，甚至还有一个天然的小型灵脉节点。这足以支撑一个中型修真家族的消耗，而现在只供云家一家使用。
云不期作为剑尊，每年从宗门领取的供奉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月清影作为阵法炼丹宗师，接到的委托和售卖丹药、阵盘的收入也不会少。
再加上七个天赋卓绝的子女……
“简直是天胡开局。”云笑笑在心中评价。
如果她前世有这么好的起点，哪里还需要在魔域摸爬滚打数百年，与无数魔将勾心斗角，才最终坐上魔主之位？
不过现在也不晚。
她看着兴高采烈布置“游戏”的云御，又想起工坊里埋头苦思的云炼。
这两个是最容易突破的点。一个心思单纯，一个痴迷技术，都不会对她的“异常”产生太多怀疑。
接下来是云丹心、云符……至于云破军和云玄，则需要更谨慎些。
“笑笑！准备好了！”云御的声音传来，“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云笑笑摇摇头：“我看四哥玩。”
她需要观察，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训练开始了。
云御躲进树林，仙鹤在空中盘旋侦查。起初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飞，但在云御刻意暴露位置、并给予奖励后，它们逐渐明白了“找到主人”等于“有吃的”。
灵犬的训练更顺利。云御的气味对它们来说再熟悉不过，追踪几乎是本能。难点在于让它们“找到后不扑上去，而是叫一声预警”——这花了点时间，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疾风兔……好吧，兔子们对“传递信号”完全不感兴趣，它们更喜欢追逐云御扔出去的小球。云御无奈，只好改变计划，训练它们“快速叼回物品”。
铁头的训练最有意思。
云御试图教它“冲锋撞倒目标”，但铁头总是冲到一半就被路边的竹子吸引，停下来啃两口。云御气得跳脚，云笑笑却看得津津有味。
“四哥，铁头不是故意的。”她说，“食铁兽的习性就是走走停停，随时觅食。你要让它觉得‘冲锋’比‘吃竹子’更有意思。”
“怎么让它觉得？”
云笑笑想了想：“你拿一根特别香的竹子，放在要撞倒的目标后面。铁头冲过去，撞倒目标，就能吃到竹子。”
云御试了试。
他在一棵枯树后面放了根涂满灵蜜的竹子，然后指挥铁头冲锋。
铁头闻到灵蜜的味道，眼睛都直了，迈开四条短腿就冲了过去——轰！枯树被撞得粉碎，铁头扑到竹子前，欢快地啃起来。
“成功了！”云御欢呼。
云笑笑却微微皱眉。
这样训练出来的“冲锋”，本质还是被食物驱动。真正的战斗中没有那么多灵蜜竹子，铁头可能很快就会失去动力。
不过……暂时够用了。
她跳下石头，走到云御身边：“四哥好厉害，铁头学会新本领了。”
云御挠头傻笑：“都是笑笑教得好。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是怎么想到的？”
来了。
云笑笑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眨眨眼，露出回忆的表情：“以前……我做了一个梦。”
“梦？”
“嗯。”云笑笑点头，“梦里有很多很多动物，它们住在一起。有的动物负责站得高高的，看着远方；有的动物跑得很快，去送信；有的动物力气大，保护大家……它们就是这样一起生活的。”
她说的是前世的魔域。
魔域中确实有类似的社会结构：飞行魔物负责侦查，迅捷魔物负责传讯和骚扰，重型魔物负责攻坚和防御。虽然远比她描述的残酷血腥，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云御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云笑笑声音低下去，“有一只大怪兽来了，想欺负它们。动物们就团结起来，会飞的去啄怪兽的眼睛，跑得快的去咬怪兽的脚，力气大的去撞怪兽的肚子……最后把怪兽打跑了。”
她说完，抬头看云御：“四哥的灵兽们，也可以这样呀。如果有人想欺负我们，它们就能保护我们了。”
云御愣住了。
保护。
他训练灵兽，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后来是真心喜欢和它们相处。但他从未想过，这些灵兽可以成为保护家人的力量。
他看着空中盘旋的仙鹤，草地上撒欢的兔子，忠诚蹲坐的灵犬，还有啃完竹子、正满足地打滚的铁头。
如果真有一天，有人想伤害他的家人……
这些灵兽，会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笑笑。”云御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妹妹，“你说得对。四哥以前只想着玩，没想过这些。从今天起，四哥要认真训练它们，让它们真的能保护大家。”
云笑笑心中一动。
她从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守护的决心，是愿意为珍视之物付出一切的觉悟。
前世，她麾下的魔将们眼中也有类似的光芒，虽然动机不同。
“四哥最好了。”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在这时——
“云御！你又带妹妹来这种地方！”
云丹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一身红衣，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冒着青烟的小丹炉。
“二姐？”云御赶紧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娘亲让我来找笑笑，该回去喝药了。”云丹心瞪了他一眼，“后山这么多虫子，万一咬到笑笑怎么办？还有你这些灵兽，毛掉得到处都是，笑笑才刚好，过敏了怎么办？”
她唠唠叨叨地说着，走到云笑笑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走，跟二姐回去。娘亲熬了安神汤，对你恢复有帮助。”
云笑笑乖巧地搂住云丹心的脖子，回头对云御挥了挥手。
云御也挥手，看着二姐抱着妹妹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被云丹心抱在怀里的云笑笑，正用一种评估的眼神，看着这位性格火爆的二姐。
炼丹师……而且是敢于创新、不墨守成规的炼丹师。
这样的人，如果引导得当，能发挥的作用可太大了。
不仅仅是治病疗伤、辅助修炼的丹药。
还有毒丹、爆裂丹、迷幻丹……各种在战场上能扭转战局的“非常规”丹药。
云笑笑回想起早上从丹房传出的药香。云丹心在尝试一种新的凝丹手法，但火候控制有问题，导致药力损失了三成。
如果她“无意中”提出一些建议呢？
比如，用“冰火交替法”来稳定药性？
那是魔族炼丹术中常用的技巧，利用极寒与极热的快速转换，锁住药力，防止流失。虽然原理和正道丹术不同，但效果相似。
而且……听起来很像小孩子异想天开的想法。
“二姐。”云笑笑突然开口。
“嗯？”
“你早上在炼丹吗？我闻到好香的味道。”
云丹心脚步一顿，有些惊讶：“你闻到了？隔着那么远？”
“嗯。”云笑笑点头，“但是……味道有时候浓有时候淡，像……像风吹蜡烛一样，晃来晃去的。”
云丹心脸色微变。
药力不稳定！这是她今天炼丹时最大的问题！因为尝试新的凝丹手法，火候控制不熟练，导致药力在成丹过程中不断波动。
连五岁的妹妹都能闻出来，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那……笑笑觉得，怎么才能让味道一直香香的？”云丹心试探着问。
云笑笑歪着头想了想：“娘亲煮汤的时候，如果火太大了，汤就会噗出来。娘亲就会把火关小一点，等一会儿，再开大。”
她比划着：“像这样，大——小——大——小。汤就不会噗出来了。”
云丹心脚步停住了。
冰火交替？！
她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维持恒定的火候？既然新手法对火候控制要求极高，那为什么不主动调整？用高温激发药性，用低温稳定结构，交替进行！
虽然原理和她以前学的不一样，但……说不定真的可行！
“笑笑……”云丹心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眼神复杂，“你真是……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宅院。
“娘亲！笑笑回来了！药等会儿再喝，我先去趟丹房！”
她把云笑笑往月清影怀里一塞，转身就冲向西厢，连丹炉冒出的青烟都顾不上了。
月清影抱着云笑笑，看着二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这丫头，又想到什么了？”
她低头看怀里的云笑笑：“笑笑，你二姐没吓到你吧？”
“没有。”云笑笑摇头，乖巧地说，“二姐带我去找四哥玩了，还抱我回来。”
“那就好。”月清影摸摸她的头，“来，先把安神汤喝了。你爹爹晚上要检查你的功课，得养足精神。”
“功课？”云笑笑一愣。
“是呀。”月清影笑着端来一碗温热的汤药，“你爹爹说，既然你身体好了，就该开始正式修炼了。从今天起，每天要练一个时辰的《养气诀》。”
云笑笑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喝着。
汤药微苦，但入腹后化作暖流，滋养着经脉。确实是上好的安神汤，药材配比精准，火候恰到好处。
她一边喝药，一边心中盘算。
云不期要亲自教她修炼。
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机会在于，她能近距离观察这位宿敌，了解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教学方式，甚至可能窥探到他的剑道真意。
挑战在于，她必须在云不期的眼皮底下伪装成一个五岁孩童，还要“合情合理”地展现出一些“天赋”。
太难了。
但……也很有趣。
云笑笑喝完药，把碗递给月清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娘亲，我喝完了。”
“真乖。”月清影接过碗，“去休息一会儿吧，申时初去书房，你爹爹在那里等你。”
“嗯。”
云笑笑回到自己房间。
她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引气诀》。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一点点壮大丹田中的气旋。
她需要尽快提升修为。炼气一层是最基础的，至少要达到这个境界，才能在云不期的教学中“合理”地表现出一些特质。
而且……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夕阳西斜，天色渐晚。
今晚，她将第一次在云不期的亲自指导下修炼。
这将是她与这位前世宿敌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虽然是以“父女”的身份。
云笑笑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灵气运转，周而复始。
而她的心中，一个清晰的计划正在成型：
以云笑笑的身份，在这个家庭中立足、成长、变强。
用前世的经验知识，引导这些天赋卓绝的家人，将他们培养成一股真正的力量。
然后……
查明真相，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这个家庭会给她带来什么，她又会给这个家庭带来什么——
那就要看，这场戏，究竟会如何演下去了。
申时将至。
云笑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迈步走向书房。
那里，云不期正在等她。
而属于魔主墨枭的、全新的征途，也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