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云笑笑结束了修炼。
她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气。经过半天的入定，丹田中的气旋又壮大了一分，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一层还有距离，但进步是实打实的。
“得控制速度。”她心中暗忖，“五天入定已经引起注意了，接下来要表现得‘正常’些。”
她从床上下来，推开房门。
庭院里，云御正在和铁头玩抛接竹子的游戏——昨天训练的改进版。铁头现在能准确接住云御从不同角度抛来的竹子，甚至还会在空中转个圈才落地，引得云御哈哈大笑。
“四哥。”云笑笑走过去。
“笑笑！”云御看到她，眼睛一亮，“修炼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嗯，不累了。”云笑笑点头，看向铁头，“它在学新本领吗？”
“对！”云御兴奋地说，“你昨天说的分工训练太有用了！今天我试了试，让仙鹤当‘眼睛’，灵犬当‘鼻子’，铁头当‘拳头’，效果特别好！”
他说着，打了个呼哨。
空中盘旋的三只仙鹤立刻降低高度，整齐地排成一列，发出清亮的鸣叫。草丛里钻出五只灵犬，蹲坐成半圆形，耳朵竖起，眼神专注。铁头则放下竹子，走到云御身边，憨憨地站着，但背脊微微弓起，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云笑笑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虽然还很粗糙，但雏形已经有了。仙鹤负责空中侦查和预警，灵犬负责地面追踪和警戒，铁头负责近战和防御。如果再加入一些干扰和辅助的灵兽，比如疾风兔的速度骚扰，或者某种会放微弱法术的灵兽……
“四哥真厉害。”她夸道，“它们学得好快。”
“都是你教得好！”云御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了，你饿不饿？厨房应该有点心，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四哥，我不饿。”云笑笑说，“我想去书房看看书。”
“看书？”云御愣了愣，“你去书房干什么？那里都是爹爹的书，你又看不懂。”
“我想找找有没有……画册。”云笑笑早就想好了说辞，“昨天守阁长老给的《草木初识》很好看，我想看看有没有别的。”
“哦，那你去吧。”云御不疑有他，“不过别乱翻爹爹的东西，他书房里有阵法保护，有些地方不能碰。”
“嗯！”
云笑笑迈着小短腿，朝书房走去。
她确实想找书，但不是画册。
她要找的，是关于百年前那场大战的详细记载。
藏书阁一层的历史杂记太简略，只说了个大概。而云不期作为亲历者，书房里很可能有更详细的记录，甚至可能有私人的笔记、战报、或者对那场混沌天雷的分析。
这是个大胆的举动。
直接在云不期的书房里寻找关于“墨枭”的资料，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云笑笑必须冒这个险。
她需要知道，在云不期——以及整个修真界——的认知里，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混沌天雷的真相，墨枭“陨落”的细节，以及……魔域后来的状况。
这些信息，对她判断当前的形势，制定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书房的门没锁。
云笑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风吹竹叶的声音。三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玉简，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纸张陈旧的味道。
她没有立刻开始翻找，而是先观察。
书房的布局很讲究。东面的书架以剑法、功法为主，西面是阵法、丹道、杂学，北面是历史、地理、宗门事务。云不期的书案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份未处理的卷宗。
云笑笑走到北面的书架前。
这些书架很高，最上层的书她根本够不着。她只能从最下层开始看起。
《东洲纪年》、《天衍宗大事记》、《魔域地理志》、《百宗联盟档案》……
她的目光扫过一本本书籍，寻找着可能的目标。
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一本没有书名的灰色封皮书上。
这本书放在书架的最底层角落，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封面上积着一层薄灰。但书脊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一个她熟悉的印记。
墨枭的私印。
云笑笑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蹲下身，伸手去够那本书。指尖刚碰到封面，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摸到了某种金属，而非纸张。
是封印。
这本书被施加了某种封印阵法，而且是高阶的封印，至少需要元婴期的修为才能强行破开。
但封印的手法……
云笑笑眯起眼。
这是魔族的“九幽封禁术”，一种极其复杂、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的封印。一旦被强行破除，封印会自毁，连带里面的内容也会一同湮灭。
更重要的是，“九幽封禁术”有一个特点：只有施术者本人，或者与施术者血脉相连、气息相通的人，才能安全打开。
这本书的封印，是谁设下的？
云不期？他怎么会魔族的封印术？
还是说……是墨枭本人？
如果是后者，那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云不期的书房里？
云笑笑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触碰。
她在权衡。
强行破封不可能——她现在的修为连炼气一层都不到。用巧劲解开？她对“九幽封禁术”很熟悉，但需要时间和灵力，而且过程中极可能触发警报。
风险太大。
她收回手，站起身，退后几步。
“这本书……以后再想办法。”她记下了书的位置和封印的特征，决定暂时不动。
她又看了会儿其他书，挑了一本《东洲灵草图鉴》——内容比《草木初识》更详细，适合作为“进阶读物”，然后离开了书房。
回到庭院时，夕阳已经西斜。
厨房传来饭菜的香味，月清影正在准备晚膳。云丹心从丹房出来，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看来“冰火交替法”试验顺利。云符也结束了今天的符箓练习，正坐在廊下喝茶休息。
云破军从演武场回来，看到云笑笑手里的书，问：“从书房拿的？”
“嗯。”云笑笑举起书，“我想多认识些灵草。”
“挺好。”云破军点头，“不过别看得太晚，伤眼睛。”
晚膳时分，云不期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常服，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云笑笑敏锐地察觉到，他进门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都坐吧。”云不期在主位坐下。
众人落座。今晚的菜色很丰盛，有灵笋炖雪鸡、清蒸银鳕鱼、红烧灵蹄、还有几样时令灵蔬。月清影的手艺极好，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且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的灵气。
饭桌上，云丹心第一个按捺不住。
“爹爹！娘亲！”她兴奋地说，“我今天的‘冰火交替法’成功了！凝丹效率提升了三成，药力损失从两成降到了半成！”
“哦？”云不期抬眼，“详细说说。”
云丹心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试验过程，包括如何控制火候转换的时机、如何调整灵力注入的强度、以及最后成丹的品质检测结果。
云笑笑默默听着，心中评估。
冰火交替法在魔族丹术中属于中等难度，关键是控制好“火候转换点”。云丹心能在一天内掌握到这种程度，天赋确实惊人。
“不错。”云不期听完，点了点头，“但要注意，这种方法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一旦失误可能导致炸炉甚至反噬。下次试验时，让你娘亲在旁边看着。”
“是！”云丹心高兴地应下。
接着是云御。
“爹爹，我今天训练灵兽有了新进展！”他也迫不及待地分享，“按照分工协作的思路，现在仙鹤负责侦查，灵犬负责追踪，铁头负责防御，初步的配合已经成型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灵兽们配合的动作。
云不期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当听到“分工协作”这个词时，他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过云笑笑。
云笑笑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然后是云炼。
他话很少，只说了一句：“皮带传动的材料问题有进展了，我试了三种合金配方，有一种可行，但强度还不够，需要继续改良。”
云不期点头：“炼器之道贵在坚持，继续。”
云符也简单汇报了今天的符箓练习情况，重点是他尝试将两种基础符文叠加，虽然失败了，但有了新思路。
云音和云玄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安静吃饭。
轮到云笑笑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笑笑今天修炼入定了。”云破军替她说道，“持续了三个时辰。”
此言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三个时辰的入定，对一个刚修炼五天的五岁孩童来说，太惊人了。
月清影看向云笑笑，眼中有关切，也有担忧：“笑笑，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笑笑摇头：“不累，很舒服。”
“入定是好事，但要注意循序渐进。”云不期开口，语气平静，“修炼如登山，一步一个脚印才踏实。以后每日修炼时间控制在两个时辰内，剩下的时间多玩耍，多休息。”
“是，爹爹。”云笑笑乖巧应下。
她知道，这是云不期在敲打她，让她别“表现”得太突出。
晚膳继续。
但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云笑笑能感觉到，哥哥姐姐们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好奇和探究。尤其是云玄，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七哥，今天多看了她好几眼，眼神深邃难明。
而云不期和月清影之间，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随意交谈，而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是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这种氛围，让云笑笑感到不安。
她知道自己最近的表现太过“优秀”，已经引起了怀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查明真相，没有时间慢慢伪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膳后，云不期叫住了云笑笑。
“笑笑，跟我来书房。”
云笑笑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爹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云不期关上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坐。”他指了指书案前的椅子。
云笑笑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保持乖巧的姿态。
云不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北面的书架前，蹲下身，从最底层的角落，取出了那本灰色封皮的书。
云笑笑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发现了？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云不期拿着书走回来，放在书案上。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的灰尘，露出那个暗红色的印记。
“认得这个吗？”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云笑笑看着那个印记，脑中飞速运转。
承认？不，绝不能承认。一个五岁孩童不可能认识魔主的私印。
否认？但云不期既然这么问，肯定是有所怀疑。
她最终选择了装傻。
“不认得。”她摇头，“这个图案……好奇怪。”
“这是魔主的私印。”云不期说，“百年前，魔域之主墨枭的印记。”
云笑笑适时露出茫然的表情：“魔主？墨枭？”
“一个……曾经很强大的敌人。”云不期看着她，目光如炬，“百年前，我与他决战于断魂崖，最后他陨落在天雷之下。但这本书，是他留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战场上捡到它，带回来研究。但上面的封印很特殊，我花了百年时间，也没能解开。”
云笑笑心中震动。
云不期居然直接告诉她这些？他到底想做什么？
试探？摊牌？还是……
“爹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这本书的封印，最近有松动的迹象。”云不期说，“尤其是在你开始修炼之后。”
云笑笑瞳孔微缩。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云不期缓缓道，“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把手给我。”
云笑笑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小手，放在他的掌心。
云不期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然后，他引导着她体内微弱的灵气，缓缓注入书中。
云笑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进入书页的瞬间，那个“九幽封禁术”的封印，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封印在抗拒。
但同时，也在……共鸣。
因为她的灵力中，蕴含着墨枭的神魂本源气息。
尽管微弱，尽管被清灵体稀释，但那本质的气息，骗不了这个封印。
书页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芒从封印印记中透出，越来越亮，直到照亮了整个书房。
云笑笑想抽回手，但云不期握得很紧。
他看着她，眼中倒映着红光，一字一句地问：
“笑笑，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