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天高云淡。
演武场上,落叶被扫至角落,地面平整,晨露未曦,在朝阳下闪烁着微光。
云家第一次正式的、全员参与的家庭内部切磋,即将在这里举行。
提议者是云不期。理由是孩子们近期各有进益,需实战检验,互相砥砺,也增进了解。月清影附议,并亲自制定了详细的切磋规则和安全措施。
消息传出,宅院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云破军摩挲着剑柄,眼中战意隐现。他苦练数月,剑法融汇梦中感悟与父亲指点,早已跃跃欲试,渴望与弟妹们——尤其是同样进步神速的二妹、三弟——印证所学。对手越强,他越兴奋。
云丹心则有些纠结。她痴迷丹道和研究,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但“木火璇玑液”初成,她也很想看看这种“非传统”手段在实战中效果如何。况且,她也很好奇三弟那些稀奇古怪的符文,以及四弟的“灵兽军团”到底有几斤几两。
云符一如既往地沉静,但整理符箓袋的动作比平时更仔细。他视切磋为检验符文实用性和战术应用的绝佳机会,脑中已开始推演各种可能对阵情况下的最佳符箓组合与使用策略。
云御最为兴奋,一大早就把灵兽们集合起来,反复强调“纪律”和“配合”,搞得铁头都有些不耐烦了。他将此视为“萌兽军团”的第一次正式“演习”,决心要打出气势,让家人们刮目相看。
云炼……云炼昨晚熬了个通宵,终于让他的“自动木雀”原型机颤颤巍巍地飞离了工作台三尺,并成功撞墙坠毁。此刻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对切磋兴致缺缺,只想赶紧打完回去继续调试他的宝贝木雀。不过,他腰间的工具袋似乎比往常鼓了一些,里面除了常用工具,还多了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形状不明的小玩意儿。
云音紧张得小脸发白,躲在月清影身后,手指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让她在家人面前奏乐可以,但要上场比试……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云玄依旧是最淡定的那个,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远远站在廊下,手里习惯性地捏着那枚铜钱,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
云笑笑则被月清影抱着,坐在特意设置的安全观战区——一个加持了防护阵法的小凉亭里。她看起来既好奇又有点害怕,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姐姐们做准备。
“规则再重申一遍。”云不期负手立于场边,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切磋旨在交流印证,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及同门。可使用自身擅长的任何功法、技艺、法器、灵兽,但不得使用超出自身掌控范围、或可能造成不可逆伤害的禁术、毒物等。为父与你们娘亲会在旁监督,必要时会出手干预。”
“是!”众人齐声应道。
“抽签决定第一轮对阵。”月清影捧出一个蒙着布的签筒。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场:云破军 vs 云丹心
第二场:云符 vs 云御
第三场:云炼 vs 云音
第四场:轮空(云玄)
这个对阵让众人表情各异。
云破军和云丹心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大哥对二妹,剑修对丹修……这组合有点意思。
云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始快速分析云御的灵兽构成和可能战术。云御则摩拳擦掌,觉得对阵三哥比直接对上大哥压力小些,正好检验他的“多单元协同”战术。
云炼打了个哈欠,觉得对阵六妹大概是最轻松的。云音都快哭出来了。
云玄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轮空早在他预料之中。
“第一场,破军对丹心,准备。”云不期宣布。
两人步入场中,相隔十丈站定。
云破军抱剑行礼:“二妹,请指教。”
云丹心回礼,神色认真起来:“大哥,手下留情哦。”她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个小巧的赤红色丹炉,炉口有青烟袅袅,正是她日常用的“赤炎炉”。同时,她腰间悬挂的几个特制小皮囊微微鼓动,显然装着她最新的“研究成果”。
云破军不敢大意。他知道这个二妹平日看似跳脱,但在丹道和研究上极有天赋,更有一手令人头疼的“非常规”手段。他缓缓拔剑,剑声清鸣,一股沉稳又隐含锋锐的气息弥散开来。
“开始!”
云不期话音一落,云破军身形一晃,并未如往常般疾冲猛攻,而是踏着一种奇特的步伐,缓缓向云丹心迫近。他的步法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韵律上,剑尖微垂,剑意含而不露,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这是他从“铁头抓鱼”和“预判布局”中领悟出的新战术——不急于抢攻,先以步伐和气势压迫对手,观察其反应,寻找其节奏破绽,再一击制胜。
云丹心显然不适应这种节奏。她习惯的是要么猛攻要么远遁,这种不紧不慢的压迫让她有些难受。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同时手指轻弹,几缕淡黄色的粉末从指间飘洒而出,迅速弥散在她身前数尺范围——这是她改良的“滞气散”,能轻微迟滞范围内对手的动作和灵力运转。
然而,云破军仿佛早有预料,在她洒粉的瞬间,脚步微妙一变,恰好绕开了粉末弥漫的核心区域,从侧翼继续逼近,距离反而更近了两步!
云丹心心中一凛,知道大哥的观察和预判能力远超以往。她不再犹豫,一拍腰间皮囊,一颗龙眼大小、呈淡琥珀色的丹丸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射向云破军,而是射向他身前地面!
“木火璇玑液”压缩弹丸!
丹丸触地即碎,一小滩淡琥珀色液体迅速摊开。
几乎同时,云丹心另一只手掐诀,赤炎炉炉口青烟猛地一盛,一道纤细却炽热的火线喷薄而出,直射那滩液体!
她竟是要在切磋中现场激发“木火璇玑液”的腐蚀性!
观战的月清影眉头微蹙,但见那火线强度可控,且液体量极少,便未出声阻止。
云破军瞳孔微缩!他虽不知那液体具体为何物,但二妹这番操作显然不是虚张声势。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长剑一圈,一道柔和的剑气屏障护在身前。
火线击中液体!
“嗤——!”
刺鼻气味伴随着淡淡的红雾升腾而起!那滩淡琥珀色液体瞬间变为暗红,剧烈沸腾,腐蚀性地面的青石板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红雾带着明显的灼热和腐蚀性气息向四周扩散!
云破军的剑气屏障与红雾接触,发出“嗞嗞”的侵蚀声,屏障灵光迅速黯淡!他心中暗惊,这腐蚀性比预想的强!而且红雾似乎还能干扰灵力感知!
他当机立断,不再硬扛,身形再次急退,同时剑交左手,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清风徐来!”
一道柔和却绵长的剑气之风凭空生出,并非攻向云丹心,而是卷向那片红雾和地面残液,将其向远离自己的方向吹散!
这是他从“掌控节奏”中领悟的变通——无法硬破,便以巧力导开。
云丹心见大哥如此轻易化解了她的“小惊喜”,也不气馁,反而眼睛更亮。她手指连弹,又是三颗颜色各异的丹丸射出,分别落向云破军左右和身后,同时赤炎炉火线吞吐,随时准备激发!
她竟是要布下一个简单的“丹火陷阱阵”!
场边,云符看得目不转睛,分析着二姐丹丸的落点和可能的属性组合。云御则看得有些咋舌,没想到平日炼丹的二姐打起架来这么“阴险”。云炼打了个哈欠,觉得还不如回去看木雀撞墙。云音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云玄手中的铜钱微微转动了一下。
凉亭里,云笑笑小嘴微张,似乎被二姐层出不穷的手段惊到了,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和评估。
场中,云破军面对三面袭来的丹丸和虎视眈眈的火线,神色依旧沉稳。他不再后退,反而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高度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灵气的细微流动,预判丹丸轨迹和可能的激发时机!
“心至剑至……敌动未动,我已先变……”
梦中之语在心头流过。
就在三颗丹丸即将落地、云丹心指诀微动、赤炎炉火线将吐未吐的刹那——
云破军动了!
他没有攻击云丹心,也没有去格挡丹丸,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向前疾掠,目标直指云丹心本人!但他的剑,却并非刺向她,而是划向地面——划向那三颗丹丸与云丹心之间,那道即将被火线穿过的、无形的“灵力连线”!
他竟是要斩断云丹心对丹丸和火线的操控联系!
这一下大出所有人意料!
“咦?”云丹心轻呼一声,指诀被迫中断,赤炎炉火线顿时一滞。
而云破军的剑尖已精准地点在了那道无形的灵力连线上!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三颗即将被激发的丹丸失去了后续灵力引导,落地后只是滚了滚,并未爆发。赤炎炉的火焰也萎靡下去。
云破军得势不饶人,剑光一转,已然指向因法术中断而微露破绽的云丹心咽喉前三寸!剑尖稳如磐石,剑气含而不发。
胜负已分。
云丹心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愣了愣,随即洒脱地收起赤炎炉,拍了拍手:“我认输。大哥厉害!这都能被你预判到!”
云破军收剑,抱拳:“二妹承让。你的丹药手段令人防不胜防,若非取巧,胜负难料。”
他这话并非客套。云丹心的“丹火陷阱”思路奇诡,若非他近期对“预判”和“节奏掌控”有了全新理解,又冒险行险一搏,还真可能陷入被动。
“第一场,云破军胜。”云不期宣布,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破军方才那一下“斩断灵力连线”,不仅需要精准的感知和剑术,更需要临机决断的勇气和对战局的深刻理解,进步确实显着。
月清影也微微点头。丹儿虽败,但其将丹道应用于实战的奇思妙想,也展现出了独特的潜力。
云丹心笑嘻嘻地走下台,凑到云符身边:“三弟,看到没?我的‘璇玑液’效果不错吧?就是触发机制还得优化,大哥躲得太快了……”
她已经开始总结教训,构思改进了。
云破军则走向场边,闭目回味刚才一战。与二妹这种非传统对手交锋,让他对“预判”和“节奏”有了更具体的体会。
第一场切磋,在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方式中结束。
而接下来云符对阵云御,符箓大师对阵御兽师,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即将上场的两人。
家庭内部的第一次“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