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符为他的“疾行符”和“裤子危机”进行深度复盘和改良设计时,云家迎来了一位访客。
柳如絮,月清影的闺中密友,亦是一位阵法造诣极高的女修。她性格飒爽,不拘小节,常年在外云游,探寻上古遗迹与奇门阵法,偶尔回访天衍宗,总会来云家与月清影小聚数日。
她的到来,让云家多了几分热闹。尤其是云丹心和云符,对这位见识广博、常有惊人之语的柳姨,颇为敬重和好奇。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众人聚在后院的“听雨亭”中闲叙。
柳如絮一身利落的绛紫色劲装,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不施粉黛,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她正兴致勃勃地跟月清影讲述着前阵子在某个偏远海域发现的一处古代传送阵遗迹,虽然残破不堪,但其空间折叠与灵力循环的构思极为精妙,让她大受启发。
“……那阵法的核心并非寻常的五行稳定,而是利用了潮汐引力与地脉波动的周期性共振,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的‘活阵’。”柳如絮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勾勒着简略的阵图线条,“可惜损毁太严重,我只来得及拓印下部分阵纹,回来研究许久,也只复原出三四成。”
月清影听得专注,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两人讨论得投入。
云丹心、云符、云御等人也在一旁听着,虽有些内容高深难懂,但那些关于“动态平衡”、“活阵”、“共振”的概念,依然让他们感到新奇。云炼被强拉来作陪,正对着亭角一只搬运食物的蚂蚁发呆。云音安静地坐在月清影身边,听着大人说话。云玄依旧缺席,而云笑笑则被月清影抱在怀里,看似在玩自己的手指,实则竖着小耳朵。
正说着,柳如絮目光扫过围坐的孩子们,忽然笑道:“清影,你家这几个孩子,倒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破军英武,丹心伶俐,云符沉稳,云御活泼,云炼……专注,云音文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月清影怀里的云笑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就是你那个刚病愈不久的小女儿?看着倒是机灵。”
月清影笑着摸了摸云笑笑的头:“是啊,叫笑笑。笑笑,这是柳姨,娘亲的好朋友。”
“柳姨好。”云笑笑乖巧地叫人,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打量着柳如絮。
柳如絮含笑应了,又对月清影道:“孩子们都在这儿,干坐着听我们两个老的讲古也无趣。不如……玩个小游戏?”
“游戏?”云丹心眼睛一亮,“柳姨要教我们新阵法吗?”
柳如絮摇头:“非也。阵法枯燥,游戏有趣。咱们来玩‘寻踪觅影’如何?”
“寻踪觅影?”云御好奇,“是捉迷藏吗?”
“算是捉迷藏的一种,不过更有趣些。”柳如絮解释道,“我在这后院范围内,随手布下几个极简单的‘迷踪小阵’,范围不大,效果也弱,主要是制造一些视觉或感知上的小迷惑。你们几个小家伙,”她指了指云丹心、云符、云御、云炼(被点名才回过神)、云音,“轮流来尝试找到正确的路径,走到我面前来。不能用蛮力破阵,也不能用超过你们现有修为的手段强行冲撞,只能靠观察、推理、或者……一些巧妙的‘灵感’。如何?”
这游戏听起来简单,但显然考验的是对阵法的基本理解、观察力、应变力,甚至可能包括一些非传统的破阵思路。云丹心等人顿时来了兴趣,连有些困倦的云炼都稍微坐直了身体。
“好啊好啊!”云丹心拍手。
云符推了推眼镜,跃跃欲试。
云御也摩拳擦掌。
云音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如絮见他们答应,也不多说,起身走到亭外,在方圆二十丈内的花丛、假山、小径之间,看似随意地走了几步,手指凌空虚点数下,几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悄然没入地面或附着于景物之上。
“好了,第一个,丹心来试试。”柳如絮回到亭中坐下,好整以暇。
云丹心深吸一口气,走出亭子。她虽是丹修,但对阵法也有涉猎,尤其最近研究“木火璇玑液”的触发机制,对灵力流转和能量节点更为敏感。
起初几步很顺利,但当她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秋海棠前时,眼前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下,原本清晰的小径仿佛分出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都看起来真实不虚。
“最简单的视觉幻象。”云丹心心中判断,她闭目凝神,尝试用灵力感知周围真实的灵气流动,避开幻象干扰,选择了灵气流动更自然顺畅的那条“路”踏出。
幻象波动了一下,她成功穿过。
接着,在一座小小的假山旁,她感觉脚步变得有些滞重,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行动迟缓。
“重力微调或者迟缓阵法。”云丹心不慌,她回想起自己研究“木火璇玑液”时对灵力平衡的理解,尝试调整自身灵力频率,与周围环境产生轻微的“共振”,以抵消那种滞重感。虽然做得不太熟练,步履有些踉跄,但总算勉强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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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障碍是一片看似普通的草坪,但当她踏入时,周围的景物忽然开始缓缓旋转起来,让她头晕目眩,难以辨别方向。
“扰乱感知的阵法……”云丹心有些头疼,她强忍着眩晕,努力回忆来时的方位和亭子的方向,同时尝试在心中默念清心咒稳定心神。花了比前两次更长的时间,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那片旋转区域。
虽然有些狼狈,但云丹心最终成功走到了柳如絮面前。
“不错。”柳如絮点头,“丹心对灵力感知敏锐,懂得利用自身特长应对,虽显生疏,但思路正确。下一个,云符。”
云符上前。他的方式与云丹心截然不同。他没有去硬抗或破解阵法效果,而是每到一个疑似有阵法影响的地方,就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地面、草木、乃至空气中光线的细微异常,寻找阵法节点和灵力流转的规律。一旦发现端倪,他便会尝试用最小的灵力干扰,或者调整自己的步伐节奏和落脚点,“绕开”或者“顺应”阵法的运行逻辑,以一种近乎“融入”的方式通过。
整个过程,他走得比云丹心更稳,也更省力,仿佛不是在破阵,而是在与阵法共舞。
柳如絮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基础扎实,观察入微,善于‘解’而非‘破’,已有几分阵法师的雏形。很好。”
接着是云御。他挠挠头,看着前方的“迷宫”,直接吹响了兽笛,唤来了铁头和两只最机灵的灵犬。
“铁头,阿大阿二,帮我看看,哪条路感觉‘不对劲’?”云御指挥道。
灵兽的感知往往与人类不同,对某些能量场或幻象有天生的敏锐或抵抗力。铁头晃晃脑袋,对着某个方向低吼,表示那边“味道”奇怪。两只灵犬也在不同位置警惕地竖起耳朵或轻吠。
云御结合灵兽的反应和自己的判断,小心试探,虽然过程有些笨拙,甚至有一次差点被一个隐藏的“绊索阵”(微弱灵力形成的无形绳索)绊倒,但最终还是连滚爬爬地成功抵达。
柳如絮看得有趣:“另辟蹊径,善用伙伴,虽不精巧,却也有效。御兽之道,亦是道。”
云炼上去时,直接从他鼓鼓囊囊的工具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带指针的“灵力扰动探测仪”(他自己瞎捣鼓的失败品之一),对着周围比划。指针乱转,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最后干脆凭直觉乱走,居然也歪打正着地混了过来——主要是因为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某些需要“集中注意力”才会起效的幻象对他效果大减。
柳如絮失笑:“心思纯粹,杂念少,有时候反而能免受迷惑。炼儿这算不算‘以拙破巧’?”
轮到云音时,小姑娘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站在起始点,看着前方可能存在的各种“陷阱”,迟迟不敢迈步。最后,在众人的鼓励下,她闭上眼睛,轻轻哼唱起一段舒缓的、带有微弱安神宁心效果的调子。随着乐声流淌,她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灵台一片清明,竟也隐约“感觉”到了某些不协调的灵力波动所在,小心翼翼地避开,虽然走得最慢,但也安然通过。
柳如絮鼓掌:“音律静心,澄澈灵台,不受外魔所扰。音儿此法,甚合‘以静制动’之理。”
一圈下来,每个孩子都用自己的方式通过了柳如絮随手布下的“迷踪小阵”,各有特点,也让柳如絮看到了他们的潜力与特质。
游戏结束,众人回到亭中,喝茶吃点心,讨论着刚才的体验。
柳如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被月清影抱着的、一直安静观看的云笑笑,忽然心中一动。
“笑笑,”她笑眯眯地开口,“看了哥哥姐姐们玩游戏,想不想也试试?”
月清影刚想说笑笑还小,不懂这些。云笑笑却已经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小脸上露出好奇又有点胆怯的表情:“我……我可以吗?我不会阵法……”
“没关系,就是玩。”柳如絮语气温和,“柳姨给你布一个更简单的,就在这亭子外面,很近。你就试试,能不能走到柳姨这里来,好不好?”
她说着,起身走到亭子台阶下,就在方寸之地,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快速点动数下,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引动灵力波动的微型迷踪阵瞬间成形。这个阵法比之前的更隐蔽,效果也更微妙,主要是制造极其轻微的方位感错乱和距离感失真,对成人或许无效,但对一个五岁孩童的认知来说,可能就会形成“鬼打墙”般的效果。
月清影欲言又止,但见柳如絮只是玩笑性质,阵法毫无伤害,便也由得她去,只是将云笑笑放下,柔声道:“笑笑别怕,慢慢走,走不过去也没关系。”
云丹心等人也好奇地看着,想知道妹妹会怎么应对。
云笑笑站在亭子边缘,看着近在咫尺(实际上只有三步远)的柳姨,又低头看看脚下似乎平平无奇的地面。
她知道,柳如絮在试探。不是恶意,或许只是出于阵法师的好奇,想看看这个据说有些“早慧”的剑尊幼女,在面对这种认知干扰时的本能反应。
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五岁孩子。
深吸一口气,云笑笑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下的瞬间,她立刻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别扭”。眼前的距离感似乎扭曲了一下,柳姨的身影仿佛微微晃动,向左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脚下的地面质感也有些许不真实。
如果是前世的墨枭,有一万种方法瞬间看破并无视这种低劣幻象。但作为云笑笑,她应该“中招”。
于是,她遵循着那被扭曲的方位感,下意识地朝着“感觉中”柳姨的方向(实际偏左)迈出了第二步。
自然,这一步让她更加偏离了正确路线。
她停下来,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看柳姨(实际位置),又看看自己脚下,小声嘟囔:“奇怪……柳姨怎么好像在动?”
亭中众人看着妹妹那茫然的模样,都觉得有些可爱又好笑。柳如絮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失望——看来,只是普通孩子的反应。
然而,就在云笑笑准备迈出第三步,彻底“迷路”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地面石板的缝隙。
那些缝隙的走向、宽窄、以及缝隙中顽强生长着的几株极细微的苔藓,构成了某种极其自然又稳定的“图案”。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之前偷听(用灵气感知)三哥云符研究“自然流线”时的一些零碎概念,还有二姐云丹心研究“属性反应”时提到的“稳定基底”……
这些知识碎片,与她此刻的感知混合在一起。
她不明白阵法原理,但她本能地觉得,脚下这些石板缝隙的“图案”,比眼前晃动的柳姨身影和扭曲的距离感,要“真实”得多,也“稳定”得多。
一个五岁孩童,在“迷路”时,会本能地寻找熟悉的、固定的“参照物”。
于是,云笑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没有再去看柳姨,而是低下头,紧紧地盯着脚下石板的缝隙走向,尤其是其中一条比较明显、笔直通向柳姨所在方向的缝隙。
然后,她沿着那条缝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眼睛只看着缝隙,不去管周围景物似乎还在微微变幻,也不去管柳姨的身影在余光中如何“晃动”。
三步。
仅仅三步。
当她沿着那条石板缝隙,走到尽头,小脑袋撞到一片柔软的布料时,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柳如絮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惊异和探究。
“柳姨?”云笑笑歪着头,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到了。
亭中一片寂静。
月清影眼中闪过讶色。
云丹心等人也愣住了。妹妹这方法……也太……取巧了吧?或者说,是某种惊人的直觉?
柳如絮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一把将云笑笑抱了起来:“好!好一个‘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清影,你这小女儿,了不得啊!”
她看向云笑笑的眼神,再无丝毫轻视,反而带着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惊喜。
“笑笑,告诉柳姨,”柳如絮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柳姨,只看地上的缝缝?”
云笑笑搂着她的脖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柳姨在动,缝缝不会动呀。娘亲说,走路要看路,不能看飘来飘去的东西,会摔跤。”
孩童最质朴的逻辑,却隐约暗合了破阵的某种真谛——不为幻象所迷,抓住最本质的“不变”。
柳如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对月清影说:“清影,这孩子,将来若对阵法有兴趣,定要让她来找我。”
一场随兴的游戏,一次无意的试探。
云笑笑用最符合“五岁孩童”的方式,却又展露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特质”,再次在一位阵法大师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她自己,则趴在柳姨肩头,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习惯性地用出破阵步法了。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扮小孩,也是个技术活啊。